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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汉语自由诗的形式追求
——读张二棍诗集《我愿埋首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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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朝水
张二棍的诗集《我愿埋首人间》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从形式方面看,可以说本诗集为现代汉语自由诗形式的日趋成熟提供了确证。本文以该书收集的161首诗作为样本,分析诗人关于自由诗的形式意识。
自由诗作为一种新的诗体,不能完全用过去格律诗的标准来衡量,它的形式要素已经发生深刻变化。
自由诗不是格律诗那样的定体诗,作为一种非定体诗,它对形式的处理有其规则。
节奏是诗歌音乐性的核心,诗歌话语必须具有一种特有的节奏感。自由诗可以不像近体诗那样成为每个诗句都非常整齐的齐言诗,但也必须体现出特有的节奏感。本诗集中的诗都具有明显的节奏感,诗人创造节奏感的方式主要有4种。
一是分行创造行顿节奏。本诗集的诗都进行了基本合理的、讲究的分行。这些诗行,有的是对一个自然长句或复句的必要切割,有的是几个词组短语的拼接。这种情况非常多,不一一举例。它们都有大致差不多的长度,可以叫作基本诗行。这些基本诗行长度在10—15字(音节)之间。
二是运用句中标点,创造诗行内部的节奏感。比诗行更小的节奏单位是行内顿。自由诗的行内顿是现代汉语在被阅读时根据语意自然产生的停顿,而不像古典诗歌那种吟诵时两字一顿的固定节奏。
本诗集的所有诗在行末都没有标点符号,体现出一种一致性,这是诗人自己的规范。
然而,除了一首诗外,其他所有诗往往在诗行的中部使用标点符号。它们在表达不同意义的同时,都有标示节奏的作用。
这种以标点符号加强句中节奏感的例子很多。这些标点符号的使用,造成诗行中的短暂停顿,取得一种舒缓、沉思的效果,增强了整个诗歌的节奏感。这种使用,是与语句的特殊摆放分不开的。
诗人为了追求一种沉稳舒缓的效果,很少以一个短句为一个诗行,而是把一个诗句分布在两行中,所以造成较多的行中顿,使诗具有明显的节奏感。
三是利用对称性短语创造节奏感。诗人在追求诗歌整体的节奏感和节律性时,大量选择使用节奏一致或基本一致的词语、词组或短语,创造对称性的节奏。具体表现为行内对称和行间对称两种。
行内对称,如“草木葳蕤,群星本分”“既不生分,也不突兀”“让人欢喜,让人泪涌”“单薄的草,瘦削的树”等。
这种行内对称还有一种变化,即去掉主词或提示词后是对称节奏的。如《床前无明月》中“我披衣如戴罪,独坐似潜逃”,除了主词“我”之外,“述语”是结构完全相同的对偶句式,在严整的对称性节奏中,突出主体的心事不平。
行间对称相似于律诗中颔联颈联的对仗,例子也很多。如“——我常常水中捞月,双手颤抖/像搭救,溺水的新娘/——我常常坐井观天,热泪盈眶/如久候,溺水的故人”“当我走向荒草,荒草就是真理/当我离开荒草,荒草就是圈套”“上一秒,还寄生在马厩里嘶鸣/下一秒,就浮沉在江河中逃生”。
在这些诗里,以适度散化的节奏为主,体现出自由诗中现代汉语的自然美,同时在局部兼顾了对称的音乐效果和对举对照的艺术效果。
四是利用相似结构语段创造节奏感。如在《麦田》中的诗句:“我站在这画前,屏住呼吸/听见了,唱诗的声音/顺着风,穿过世上所有的小路/也穿过,麦田前的玻璃框”。利用分行将上下诗行的开头都组织成3字短语,形成行与行之间明显相似的节奏,以接近口语的现代汉语创造自由诗的节奏感。
现代汉语鲜活的语气进入自由诗中,因为不同的形式和情感需要,各首诗具有不同的语调。这些诗都有一种一气贯通的紧密相连的语调,如在《黄土高原风成说》中,因为“那么说”“这么说”等插入语的使用,形成一种朋友间娓娓道来或内心直白式的、前后连贯且富有逻辑性的述说语调,亲切有趣而令人深思。
从以上分析不难看出,诗人创作自由诗在进行着有意识的形式追求。理解了这些,就会有利于在阅读自由诗时,从诗人的形式手段中感受诗的形式美。
(《我愿埋首人间》,张二棍著,湖南文艺出版社,2025年8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