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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苏荣光背后,那绽放的白梅
——评话剧《苏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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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丹
原创话剧《苏母》以全新的叙事视角,重构北宋程夫人的人生图景。话剧打破固有叙事桎梏,跳出三苏的光环遮蔽,以苏轼、苏辙的回忆作为叙事切入点,将隐忍通透、独立坚韧的程夫人置于舞台核心。
剧目采用倒叙手法开篇,金榜题名的人间喜事与至亲离世的刻骨悲恸交织,以极致的情绪对冲,奠定全剧深沉的基调,再以虚实交织的回忆叙事,铺展程夫人的完整人生。
作品深耕巴蜀地域底蕴,融合历史厚度、烟火气息与当代人文思辨,实现了历史底蕴、文学意境与舞台艺术的融合。
在矛盾中塑造真实的人
全剧叙事节奏张弛有度,程夫人形象层次丰盈,演员台词功底扎实,温柔底色之下藏着百折不挠的韧劲。
初入苏家,家境窘迫,想要立足并非易事。出身富商之家的她,放下千金身段,变卖嫁妆开设纱縠行,不惧世俗对女子抛头露面的非议,赴码头进货,一力撑起全家生计。
剧中还原了苏洵大器晚成的人生,对应后世蒙学《三字经》中“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的记述。
苏洵早年寄情山水、疏于生计,屡遭科举挫败,程夫人并不以功名得失评判丈夫。苏洵一次次落榜归家,家中依旧充满理解与包容,无论成败,这里永远是他的归处。
整部剧戏剧张力的顶峰,落在苏八娘的悲剧中。剧作舍弃民间虚构的“苏小妹”形象,还原被礼教吞噬的苏家女儿八娘。
八娘天资聪慧,向往读书科考,想要挣脱婚姻的依附。受时代认知局限,程夫人以“风筝飞得再高,终究要有那根牵引的线”劝诫女儿,将婚嫁视作女子的最好归宿。
她为八娘挑选娘家外甥,本想求安稳亲厚。热热闹闹的婚嫁仪式,映照的是程夫人与八娘截然不同的人生走向。一句“孩子没了”脱口而出,狠狠戳痛全场。八娘生命落幕,留给观众满场挥之不去的意难平。
在夫家与娘家夹缝中的程夫人痛断肝肠,却无力为女儿伸张公道。一母同胞,儿子得以奔赴考场实现抱负,女儿却困于婚姻走向毁灭,命运的强烈对照,叩击人心。
剧作不回避程夫人的无力:预见悲剧却无法阻拦,在读书理想和世俗功名间反复权衡。这份“不完美”,打碎了“贤妻良母”的刻板塑像。
台词特色与人物演绎
本剧语言兼容雅俗,融合典雅文辞与地道川语,鲜活塑造出轿夫、乡邻等市井小人物形象,川式诙谐冲淡了剧情的沉重底色,形成悲喜交织的叙事层次,营造出丰富细腻的观剧体验。
剧中少年三兄妹的戏份天真烂漫、气韵鲜活,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嬉戏情态,为沉郁厚重的历史叙事注入温润的人间暖意。演员表现出彩,扎实的台词功底与自然舒展的舞台形体,诠释出自在纯粹、松弛明媚的少年状态,舞台观感清新治愈。
这份独属于年少的鲜活与欢愉,与后续八娘命运的凄怆悲凉形成反差,牵动观众心绪,烘托出作品的悲剧内核,让整部剧的人文感染力与情感深度愈发凸显。
舞美光影为剧情赋能
本剧在舞美设计与制作、光影与人物造型等方面有考究,视觉设计服务于人物与剧情,观感颇佳。整体采用宋式留白美学,工笔山水背景、青瓦古井、松月雪景简约雅致,台前白梅贯穿全剧,成为程夫人品格的视觉象征。
开场灵动游弋的池鱼,而后悄然绽放的一枝蜡梅,寥寥意象烘托出氛围感;借助多媒体投影技术,池鱼、蜡梅随剧情流转,交替呈现书香庭院与市井街巷,完成场景转换,把观众沉浸式带入北宋眉山的烟火书香中。
竹影摇曳的布景,兼顾了书香门第的清雅质感与市井生活的烟火温情。服化道细节同样用心,宋式绸缎服饰、竹编道具等细节,层层铺展时代质感。
光影本身也是叙事语言。在变卖纱縠行一场,账本、算盘、绸缎在光影里交错叠映,无须大段台词,就把程夫人内心的不舍与坚定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八娘受尽磋磨返回娘家一场里,人物状态令人揪心:她近乎精神恍惚,口中不停念叨寻找儿时的风筝,怀里紧抱着象征逝去孩儿的布娃娃(舞台意象),舞台光影化作重重牢笼,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曾经那个向往自由的少女,已经被婚姻与礼教摧残得几近癫狂。
从苏家悲欢照见女性处境
程夫人与八娘,两段婚姻都始于“听闻对方品行”,一人得遇相知,一人万劫不复。这组对照的启示是:婚姻从来不是人生的保险箱。古时女性被规训以相夫教子为终极归宿,而当代女性本就可以自带光芒。
程夫人敢冲破现实困境,却挣脱不掉刻入骨血的时代规训,这份能力与认知的割裂,是旧时女性共同的困境。剧目没有用现代眼光苛责古人,如实写出她在家庭责任与自我之间的挣扎。
女性的价值,从来不依附婚姻和他人成就,内心清醒自持,才是立身的底气。好家风也从来不是空洞口号,而是藏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与成全中。
话剧《苏母》的价值,就是拨开三苏的历史光环,把程夫人从符号还原成活生生的人,看见她的坚韧智慧,也看见她的痛苦、妥协与遗憾。
大幕落下,白梅久久留在观众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