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水之鱼的坚韧与重生

    ——评马海阿嘎长篇小说《行走的鱼》

  • □阿克鸠射
      女作家马海阿嘎的长篇小说《行走的鱼》,以彝族姑娘有米滋洛的人生为主线,讲述大凉山青年赴成都逐梦的历程,以“行走的鱼”为意象,讲述他们告别故土、突破桎梏、历经磨砺、浴火成长的人生轨迹。
      作者没有将凉山符号化、猎奇化,而是让山峦、火塘等元素自然融入人物情感脉络中。“山不问成败,只问归期”,完成从“目送”到“接纳”的第一重情感递进;继而将自然景观升华为民族文化精神图腾,实现第二重境界的跃升。
      作者跳出乡愁的浅层表达,把离别与归来、失意与得意、漂泊与归属等二元对立,统一于“家”这个永恒容器中。结尾“大穆山的火塘”,是传统生活中心与家族凝聚力的象征:家不再是地理地点,而是永不熄灭的火塘,以永恒姿态成为漂泊者最坚实的依靠。
      这种写作,既是对民族文化的深情回望,也是对人类共通归乡情感的普遍表达。
      离水之鱼的生存隐喻与生命哲思。文学作品的骨架,往往需要核心意象支撑,本书构建了贯穿全文,兼具民族审美与现实深度的“鱼”隐喻体系。
      大凉山的土地、母语文明、温暖火塘等,是滋养人们的生命活水。人们依山而居、固守乡土,在熟悉的文化语境中繁衍生息,如同水中游鱼般悠游自在。
      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来临,大批青年为了生计与梦想,告别故土,像离开原生水域的鱼,闯入新的天地。
      “鱼离水则困,人离乡则难”,是作品带来的第一重震撼。这种“离水”既是物理空间的迁移,更是精神世界的悬置。“行走的鱼”意象的深刻之处,更在于其对“重生”的生命哲思。
      底层烟火里的众生百态与人性微光。本书摒弃单一主角的单线叙事,以有米滋洛的成长为主线,铺展出一幅鲜活立体的青年群像。在成都餐馆、工地、市井街巷等真实的空间里,作者描摹普通人的挣扎与坚守、善良与倔强,让作品充满烟火气与感染力。
      有米滋洛是新时代青年蜕变的缩影:初出大凉山的她淳朴懵懂,带着山里孩子的敏感与自卑,城市的繁华对她而言是巨大压迫,语言隔阂让她沉默,习俗差异让她手足无措,身份落差让她下意识蜷缩。但血脉里的坚韧成为她的铠甲,在磨砺中,她未被苦难吞噬,反而主动突围:学普通话、适应城市、接纳新知,最终成长为独立从容的新时代女性。
      如果说滋洛代表柔韧生长,那么,尔布则承载了乡土青年融入现代社会的另一面。他性情刚烈、重情重义,恪守传统道义,但不懂变通、不善辩驳的他,常被碰得头破血流,那句脱口而出的“我要回家”,道尽异乡游子疲惫无助时的辛酸乡愁。
      此外,小说里还有一众无名务工青年,他们是城市里的“螺丝钉”,有人如滋洛般扎根新生,有人则不敌困顿回归故土。这些凡人微光汇聚成时代星河,让作品扎根现实土壤,充满共情力量。
      事实上,城市也以日益开放的姿态接纳这群远道而来的大山儿女——陌生人伸出的援手、同事间的相互帮扶、社会对多元文化的逐渐认可,都在一点点消解隔阂。这让“行走的鱼”不再是孤独的跋涉,而是彼此照亮。
      少数民族文学的现实书写与传承。长期以来,凉山文学书写多聚焦故土风物、民族民俗、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而对大规模青年进城务工这一涉及人口流动、文化适应、身份重构的重大现实题材,却长期鲜有涉足。
      《行走的鱼》以作者的亲身阅历为底色,不仅是一部小说,更是一份社会学样本,记录了那一代凉山少数民族青年走出大山、务工逐梦、融入城市、融入时代的奋斗历程。
      “离水之鱼,不惧路遥;他乡逐梦,终得重生。”在凉山新时代文学版图上,《行走的鱼》如同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凭借民族视角、现实内涵和内在力量,游向更为广阔的天地。
      它书写了一代凉山青年挣脱山水桎梏,在时代浪潮中坚守本心、砥砺生长,以平凡奋斗成就不凡人生的历程。不仅是新时代凉山文学的成果,更书写了各民族相融共生、携手前行的时代华章,让那些曾经沉默的“行走之鱼”,在文学殿堂里获得永恒的生命与尊严。
      (《行走的鱼》,马海阿嘎著,四川民族出版社,2026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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