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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一座城市需要理由吗?
——散文集《只有一个重庆》创作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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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泰湧
故乡,不只是一个名词。
它不是一张身份证就能框定的地址,而是一生反复折返的归途。
说起来,我算不上一个土生土长的重庆人。1993年,我以四川万县考生的身份来到重庆读大学——那时重庆还归四川管辖。报到后,我换领了一张印有“四川省重庆市”字样的身份证。
大学毕业,恰逢1997年重庆成为直辖市。“小重庆”蜕变为“大重庆”,我的家乡也自然被融入了这片崭新的版图。新的身份证赫然标明:我是一名新重庆人。
毕业后,我离开了重庆,那是短短的3个月,可那3个月让我重新打量重庆:这个重庆是生我养我的重庆,这个重庆是每一个夜晚都让我辗转反侧的重庆,那么的亲切,却又是那么的陌生。重庆,究竟什么是重庆?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意识到“故乡”这个词。这个词最终长成了我心中的一座城——它叫重庆,只有一个重庆。
重庆,是出门就要爬坡上坎的街巷,仿佛整座城都长在骨头与肌肉的起伏之间;是涨水就要淹没低矮房子的江水,温柔又无情;是酷热的夏天能在凉席上用汗水印出人体解剖图的天气;是少年时代工厂里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也是乡村那株结满香甜柚子的老树,灶上咕嘟咕嘟炖着的鱼汤。
但重庆远不止这些。
它是一座建在山脊、河谷与云雾之间的城市,一座让导航都常常迷路的“8D魔幻之都”。轨道交通可以从居民楼的胸腔里呼啸穿过,索道能把人像鸟一样吊在长江上空,洪崖洞的灯火在夜色中叠成一片悬空的幻境,而你永远分不清自己站在第几层——因为一楼出去是马路,顶楼出去还是马路。
雾气常年缠绕在两江交汇之处,把高楼、桥梁、缆车都泡成湿漉漉的剪影。有人说重庆是现实版的赛博朋克,也有人说它是一座没有地平线的城市。
它的奇特和魔幻,不是后天设计出来的,而是山、水、人和时间一起长出来的,从我们的心里长出来的。
对我而言,重庆,就是唯一的,只有一个,能盛装我的思念、盛装我的热爱。
电影《大话西游》中有句最具哲思的经典台词: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那爱一座城呢?
有杂志约我写专栏时,我说我想写重庆,专栏名就叫《行走》吧。我不只是想用我的笔和我的足迹去解答这两个问题,更想为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留下一份有温度的记录,把每个重庆人心中共同的城市特质书写出来。
在我的笔下,这是一座热辣滚烫的城,它就像熬煮了数十年的老火锅,每一口都藏着岁月的醇厚,每一丝热气都裹着沸腾的生命力,眼里、心里、肌肉里、骨骼里都会迸发出向上的劲头;这也是一座内敛深沉的城,3000年的不屈历史和“愈炸愈强”的怒吼,是它最沉默的底蕴;这也是一座朦胧诗意的城,站在江边或站在云端,看这座城,皆看不透,诉不尽;这更是一座包容豁达的城,从古至今,重庆历经数次大规模人口迁徙,八方交融,在这片山环水绕的土地上,沉淀出海纳百川的气度——新时代的重庆正以更加开放的姿态拥抱世界,其中就有我这一家,也有千千万万扎根于此的奋斗者。
我的家在重庆。
最终,我找到了答案,在重庆,就是我爱重庆的理由。
3000多万重庆人生活在这里,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个烟火沸腾的重庆;数百万来渝创业安居的“新重庆人”,各自心中都藏着一个鲜活滚烫的重庆;每年上亿人次奔赴而来的游客,眼里和记忆里,更是印着一个热辣鲜活的重庆。
哪怕你离开了重庆,你的心中仍然会有一个重庆,它在呼唤你。
终于,我的散文集出版了,书名就叫《只有一个重庆》,让我对这座城市的热爱,能在这本书中找到安放的角落。
重庆大学出版社也希望将此书作为“在重庆”系列的第一本,抛砖引玉,让更多的人来写重庆。因为每一个在重庆的人,心里都有一个重庆。
(《只有一个重庆》,陈泰湧著,重庆大学出版社,2026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