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 忆

    小暑热疮与乡野良方

  • □陈才锋
      “倏忽温风至,因循小暑来。”仿佛是急躁的乡人将暑风一阵又一阵地猛吹,撞得柴门簌簌作响。门虽紧闭,可小暑的热浪仍顺着门缝往屋里钻,屋里旋转吊扇带来的那丝微凉,瞬间便没了生气。
      小暑,意味着小热。虽并非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但俗话说“小暑过,每日热三分”,天地好似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唯有大树下的老井藏着清润,一群人围井而坐,正给我们讲着乡下消暑的旧事。井台边,竹篮里盛着新摘的莲蓬,碧绿的莲瓣衬着嫩白的莲籽,浸在井水里泡着。井沿悬着木质的水筒,筒中常年储满井水,可谓一举两得,既能随手舀水纳凉,又可备着整日用来沏茶、擦席。
      家中长辈吩咐我们轮流擦席抹案。我孩童心性难抑,抬手掬起一捧井水,往晒得发烫的泥阶上泼去。水珠凌空散落,砸在晒得赤红的泥面上,立时腾起一缕白雾,方才还灼热的泥皮转瞬便暗沉、湿润了下去。
      有人阻拦,却已迟了,轻声问道:“这般糟蹋凉水作甚?”
      被浇凉的泥地经日头一烘,不多时又泛出燥热,我只是随口应道:“看着有意思。”
      “小暑伏天乱泼凉水,当心心口生热疮。”我心中犯疑,不过是往泥地上洒些井水,又没碰半点暑热,怎会生出疮来?
      果真,第二天心口便闷出一颗热疮。清晨时未曾察觉,谁知晌午吃饭的时候,才觉得胸口一阵阵灼痒,衣物摩擦时刺痛难忍。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话?奶奶瞧见我蹙眉捂胸,便说道:“不听老人劝,伏天遭暑烦。”见我满脸委屈,又缓缓吩咐:“去井边舀一瓢凉水,含在口中,然后喷在井边的黄泥上,再挖一块贴在热疮上,待泥土干透,洗净即可。”
      我半信半疑地照着做了,把弄湿的黄泥巴贴在热疮上,清润的土腥味扑面而来,粗粝的泥层吸走体表的燥热,片刻间便觉得黄泥巴慢慢发干。揭开黄泥巴,再把含在口中的水喷洒在井边的黄泥上,如此这般循环三次,胸口的灼痛当即消减大半。
      入夜时分,心口的热疮已然平复消散。后来到了大城市,我在各大书店翻阅了诸多中医药书籍,却从未找到黄泥外敷能消暑退疮的记载。想来用泥土的阴寒中和伏天蒸腾的暑毒,或许正是乡下的亲人在无数个酷夏里摸索出来的良方吧!

分享到微信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