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

    巴山薪火长征路

  • □张若水
      前段时间,我看了电影《四渡》。黑夜中的那盏“马灯”等经典画面,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的故乡——大巴山腹地的通江县,位于当年的川陕革命根据地。它坐落在四川东北部,在山河相拥的方寸土地,收纳了一段滚烫的红色岁月。
      长征于我,不仅是藏在山村老院、烈士碑文里的红色启蒙,还是扎根在川陕大地、流淌在血脉里的故土记忆。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父母会利用假期带我参观与红军和长征有关的各类纪念馆和旧址。有空时,父母还会带我去看红军当年刻下的“平分土地”“赤化全川”的巨幅石刻标语。
      通江县沙溪、洪口一带山高谷深,村子散落在群山的褶皱里,百姓出行困难。
      当年,红军为了号召乡亲参军、分田、支援根据地建设,不顾危险爬上悬崖峭壁,一锤一锤将标语刻上山崖,让大伙在赶路、上山砍柴时就能远远地看见。
      每当我路过这些标语地时,都会想起红军的英勇无畏。
      这些经历是我人生中最早、最纯粹的红色启蒙,它们在我心底悄悄种下了敬畏与热爱的种子。
      后来,我就常听祖辈讲述故乡的长征旧事。就在这座安静的山村,藏着不为大众知晓的长征过往。
      我的老家洪口镇,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曾是重要的临时根据地,承载着军事训练、救治伤员和筹粮筹物等任务。
      爷爷告诉我,当年,曾祖父将老屋腾空,让给红军将士休整。我家院子前的田坝,被红军当成了练兵场。后来,为了纪念红军将士,家人称这块田为“校场田”。
      这里的黄泥黛瓦见证过战士们练兵休整的身影,家族世代相传的老祠堂也曾化作学堂。
      寻常的山村风物、祖辈的口耳相传,让遥远又略显陌生的长征触手可及。
      最让我动容的,是刻在家谱上的血脉传承。
      有一天,我翻阅族谱,在谱系表上,发现两个名字旁边标着“烈士”两字。我的心突然被牵动——原来,在我的祖辈里,也有着义无反顾投身革命的红军烈士。
      世代更迭,往事尘封,若不是族谱记载,或许无人知晓这片山野曾走出两位为国赴死的先辈。
      隔天,我前往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陵园中多是整齐排列的无字碑,每个碑上都只涂着一颗鲜艳的红星。无数无名忠骨长眠于此,只有少数查清姓名的烈士,名字会被镌刻在无字碑交汇尽头,在山顶的一座巨大弧形丰碑上。
      我循着石碑上的分区,逐行逐字细细寻觅。直到黄昏来临,终于在成千上万的姓名里,找到了族谱中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那一刻,没有轰轰烈烈的感慨,只有绵长的动容。
      跨越时光,隔着层层岁月,我终于与我的先辈、与数以万计的红军烈士完成了一场无声的相遇。他们不是书本上的文字,他们是我的族人,是故土的儿女,是千千万万个舍弃小家、守护家国的平凡英雄。
      世人歌颂长征,赞美山河无恙,岁月峥嵘。可于我而言,长征精神不止于此。它是大巴山那永不褪色的红色标语,是烈士陵园岁岁矗立的无字碑,也是祖辈以身许国的赤诚,代代相传的家国初心。
      那些长眠巴山的忠魂早已化作山川风骨,而身为巴山儿女,我何其有幸能以故土为媒,触摸百年红色脉搏。
      正所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我辈后生,必将带着故土的荣光与先辈的信仰,让长征的薪火生生不息、代代相传,走出属于我们的新的长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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