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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元钱,和一封喊我“妈妈”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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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先娜
学生写给我的信,攒了小半抽屉。有一封,开头两个字是“妈妈”。
写信的女孩子,叫小雨。她是七年级才转来的,家在离县城很远的一个镇上。路远的孩子,我们学校安排住宿,她就成了我们班的寄宿生。
小雨不大爱说话,成绩却很好。家里三姐弟,她排行老二,姐姐在外地读高中,还有个弟弟,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这些情况,是我后来跟她家长聊天才一点点拼起来的,她一句也没提过。
有一回,学校临时放假。住校生一个个被接走,小雨家远,当天回不去,她也没来找我。
那晚,她一个人睡在宿舍楼里。整整一栋楼,就她一个人。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心一下子被揪紧了——十二三岁的女孩,关了灯,走廊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是怎么睡着的?问她,她低着头说,怕麻烦老师。
懂事是好事。懂事到这个地步,就令人心疼了。
那次后,家里给她配了手机。我们班的住校生,每个星期天晚上返校。她先走到讲台边,把手机递给我;星期五放学,再来领走。3年,从没断过一回。
我呢,就多留了一份心。降温了问一句“衣服够不够”,家里有难处,能搭把手就搭一把。都是顺手的事,算不上什么。
毕业前的一天晚上,她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信封。拆开,第一行写着:“妈妈,感谢你。”
别的孩子都写“邓老师”,她写的是“妈妈”。那晚,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很久,杯子里的茶凉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说起来,我也当过不愿开口的孩子。我读中学的时候,家境贫寒,在新华书店里,我拿着一本复习资料,在手里翻来翻去,最后还是放回了书架。班主任林老师教数学,大概看在了眼里。后来,我课桌上时不时就多出一本数学资料。林老师每次都什么不说,放下就走了。
有一天,上级主管部门到学校慰问高三学生。我被叫到前面,手里多了500块钱。后来才知道,是林老师把我家的情况报了上去。
500块钱,现在看来不算多。但那会儿,我攥着几张票子,手心里全是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人会看见我的,我必须接着往下读。
后来,我到外地读了大学英语专业,又回到老家县城,站上了讲台。一晃就已经送走了4届学生。
我能给学生的,也都是旧书、旧本子,送给用得上的孩子;女儿穿小了的衣服,洗干净、叠好,带给班上的孩子;下了课,留下来给不好意思问的孩子再讲一遍题。
林老师当年就是这么待我们的,我不过是照着学。
前些日子,听说小雨考上了大学。那封信里别的话,我已经记不全了,但开头那两个字,一直记得。
林老师大概早忘了那500块钱。没关系,我替老师记着,再一点一点地,还给后面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