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

赤水长流 古街未老

□张艳
　　国庆前夕，我再一次来到太平古镇，重回这片镌刻着红色记忆的土地。九十多年前，四渡赤水的传奇在此上演，山河依旧，风骨长存。
　　山风裹挟着河面水汽，拂面而来。置身这片熟悉的山水，我有些恍惚，昔日那支革命队伍的身影，仿佛仍在对岸山道上若隐若现。
　　长征，是载入史册的宏大篇章。但对古蔺人而言，长征不是遥远的文字叙事，而是太平的长征街、奔流的赤水河，是我们身边触手可及的鲜活记忆。
　　到太平古镇，一定要走进中国工农红军四渡赤水太平渡陈列馆。步入展厅，磨损的草鞋、老旧的斗笠、褪色的布包、泛黄的文献，静静陈列于展柜之中，无声诉说着那段艰难岁月。每次来，我都会在那双近乎磨穿的草鞋前驻足良久，心底满是敬意——曾经穿着它奔赴战场的战士，如果看到了今日太平的灯火，定会感到欣慰。
　　陈列馆紧邻长征街。这条街依山而建，青石板路被往来脚步磨得发亮。两侧是川南典型的穿斗木房，木格窗、灰瓦檐、石板院坝，古朴错落。街上少见商业化的喧闹，仍保留着一份安静的旧时气息。
　　长征街上的老屋历经岁月，墙壁与木柱上仍残留着旧时标语的斑驳墨迹；从那淡去的字迹里，仍能读出这支队伍的赤诚与严明纪律。当年红军到来时，古镇百姓起初还有些观望迟疑，但看到红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便逐渐放下顾虑，真心拥护，倾力相助。家家拆门板、取楼板，劈竹为篾，在滔滔河面上抢架起生命浮桥，为红军迂回穿插、突破重围提供了重要支援，也为四渡赤水以少胜多写下了军民同心的一页。
　　硝烟远去，岁月流转。如今的太平古镇屋舍安然、街巷整洁，邻里和睦、日子温热。赤水河依旧奔腾向前，滋养两岸生灵，润泽一方烟火。先辈昔日风雨兼程、浴血坚守，终换得今日巴山蜀水锦绣安稳、岁岁平安。
　　从长征街逐级而下，便是太平渡口。这里是四渡赤水的重要地点。当年红军进驻太平古镇，二渡、四渡赤水时，太平渡都是重要渡口之一。
　　河水滔滔，古街静默无言，这片山水间，留存下许多军民同心、鱼水情深的感人往事。
　　每一次在渡口驻足，我都会俯身触摸河畔的老鹰石。这块屹立河畔的巨石，是最真切的历史见证；石面隐约可辨的篾索勒痕，诉说着当年的危急时刻——红军战士与船工、乡亲们一道，拉篾索、固浮桥，在急流中抢渡赤水。
　　此刻，我直起身，临水而立。河水奔流不息，曾经的枪炮声、呐喊声早已沉入河底，唯余潺潺水声，久久回响。
　　我伸手轻拨河水，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水流从指缝滑落，河面转瞬平复，仿佛从未经历过风雨跌宕。
　　暮色从对岸山头漫过来，笼罩河面，老鹰石的轮廓渐渐融进暗影。渡口晚风渐凉，我拢紧衣领。转身回望，赤水河静静流淌，将往昔烽火藏进不息流水。
　　河水不息，古街常青。山河安宁，先辈留下的信念，仍随赤水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