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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新知
佳丽锦官城:薛瑄笔下的成都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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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晓川
明代理学名家薛瑄曾两度入蜀。一次是在青少年时期,他随父亲薛贞到四川马湖府(今四川屏山)任职,后作诗回忆“得登览其山水之明丽,风气之清淑”,对巴蜀山水留下了深刻印象;另一次于景泰元年(1450年),他受命前往四川、贵州、云南督饷,时已年过六旬,寓居成都一年多,饱览巴蜀山川风物,深入市井街巷,体验锦城烟火,所作百余篇诗文,记录了细腻鲜活的明代成都样貌。其诗中描绘的“佳丽锦官城”独具气韵,既有丰茂植被所显露的灵动,又有醇厚的人文底蕴和喧闹松弛中的闲逸。
锦城风煖不生尘
薛瑄故里为山西河津(今山西运城),物候与西南有很大差别。巴蜀水土丰腴、气候温润,滋养出锦城宅院、街边繁茂的草木,给城市增加了灵动气韵,是薛瑄特别关注的对象。
“锦城风煖不生尘,开遍梨花万树春”。暂居成都,薛瑄感受着与北方不同的物候与时节变化,他的《锦城寓馆八首》《锦城馆杂题十三首》记录了十余种锦城花木。其中,《椶树》(“椶”通“棕”)诗写:“小圃高椶树,亭亭迥出云。近身皮尽古,到顶叶才分”,棕树壮硕,枝干老成,高处叶脉舒展,在西南沃土中尽显蓬勃生命力。又如,描写驿馆周边及锦城被花木围绕,“杏艳桃夭二月终,好花难比木瓜红”“竹林新笋出,石砌绿苔生”“栀子湖湘见,重看在锦城”,这些都是薛瑄笔下的成都——春夏桃杏芬芳,新笋鲜嫩,夏秋栀子暗香浮动。诗人漫步花圃竹径,看落英,闻花香,听鹃声燕语,可谓“读书频对此,潇洒意何长”。
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让蜀地物产丰饶,花果繁盛,植被丰茂,造就了锦城独有的城市肌理,灵动、温润,并延续千百年。今日成都宜游、宜居,仍然吸引着大量游客远道而来,去触摸、去体验。
诗圣祠堂何处寻
“西蜀多佳山水,而名贤伟人继出其间”。巴蜀本土及往来名贤留下的人文胜迹及相关文献是这座城市精神财富的承载,为其增添了醇厚雅韵。
薛瑄闲时与同僚、友人游访张咏祠、武侯祠、青羊宫、杜甫草堂等并写下诗文。其中,《游草堂记》成为明初最有代表性的游记之一。游记里记载,每逢岁时节庆,士绅百姓、稚子老叟纷纷前往草堂,车马往来穿梭,“杂沓道路,至填溢草堂不能容”,热闹到几乎要“堵车”的程度。这些文字显示了杜甫草堂经蜀献王修缮扩建,至景泰年间,已是成都游玩必须“打卡”的景点。他和同僚,跨万里桥沿浣花溪西行,此时霜降时节,水位虽落,但江流湍急,撞击滩石叮咚作响,清冽澄碧,养目润心;河岸两旁苇、竹丛生,水波之上可见野鸭飞鹭,颇有野趣。依据记文,步入杜工部祠内时,进门第一处有三间厅堂,用来供奉杜甫像;往后建有三间中堂,供前来游览的人用餐、歇息;最深处还有三间屋子,屋顶全部铺盖茅草,特意模仿杜甫当年居住的茅草堂。这篇游记比较完整地还原了明初杜甫草堂及周边的面貌,文末提出,后人敬杜甫之忠节,进而爱其人,故而筑草堂,且屡兴不废。“万里桥西有古祠”,薛瑄还前往诸葛武侯庙凭吊,作诗十首,赞诸葛亮智谋韬略与纯粹赤诚、忠君大义。
劝君莫作锦城游
薛瑄在蜀中一年有余,充分感受到了锦城人间烟火下的城市温度,领略百姓生活的闲逸。
薛瑄日常居官馆书斋,所见皆是清幽景致;闲暇出游,除了欣赏人文胜迹,也与同僚乘船泛舟锦江,目睹过码头附近的临水酒楼、往来客商、美貌蜀姬及船夫少年,曾模仿民间竹枝曲调作诗《效竹枝歌三首》,可谓锦江日常实录。诗中,“锦官城东多水楼,蜀姬酒浓消客愁”“杨柳昽昽天欲明,锦江夜雨江水生”“清江中夜月如昼,楼头贾客奈乐何”等,描写城东锦江沿岸杨柳依依,歌楼酒家林立,人气旺盛;楼阁的门窗大开,本地酒家女子以美酒招待远行客商;夜间的锦江上,歌声不辍,月光与灯光相映照,江面同白昼。表达出蜀酒醇厚浓香,锦城旖旎温柔,消解了旅人漂泊的愁苦。其中,“醉来忘却家山道,劝君莫作锦城游”,以反语劝人不要来锦城,实则写成都繁华喧闹,容易让人沉沦忘返。
三首诗在时间上覆盖夜晚到清晨,在空间上聚焦江边小楼,楼窗、歌声、江水、月光、贾客、杨柳等,刻画出沿江风貌,还原了明代成都商业繁荣的城市底色。从诗中可以看到,成都自古以来始终敞开胸襟,天府沃土滋养出一种闲逸从容气质,包容、善待着每一位异乡奔赴者。
数百年岁月流转,朝代更迭、城市焕新,锦城山水、人文气韵、烟火风物却在巴蜀本土及历代入蜀文人笔下延续至今。薛瑄游园赏景、临水泛舟、胜迹怀古的风雅生活,已然是大众生活日常。今日成都四时皆绿,植被种类丰富,各类公园提供了日常活动、亲子出行的理想去处。白日锦江畔,可体验“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的闲适惬意,遥想当年薛瑄与友人把酒临风之趣;夜游锦江,则在“光影+游船+市集”的热闹中,感受“蜀姬酒浓消客愁”的意趣。而今的杜甫草堂,依托“诗圣”忠君爱民的高洁品格与深厚的诗歌底蕴,常态化举办诗圣文化节、诗词雅会等活动,普及人文知识、开展研学实践,惠及大众。薛瑄在诗文中所说“佳丽锦官城”的独特气韵,绵延不绝、融合新生。
(作者系四川师范大学中华传统文化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