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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云道出文学行走世界的核心密码:
不同民族虽各有认知边界 但人性悲欢永远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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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第三十二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余华与刘震云两位文学名家,以不同视角为我们展现文学的魅力与多元。
余华的作品铺满展墙,不同语种译本勾勒其走向世界的轨迹。寻译本时意外翻出旧信,是岁月馈赠的惊喜。其作品畅销,源于人性美好的跨国共情。
刘震云与海外汉学家、译者对谈,以中原情怀畅谈翻译趣事与创作启迪。他视译者为老师,认为文学底色是哲学,从不同民族对作品的解读中汲取新思。
两位作家,从作品到创作,从国内到海外,为我们呈现了文学在多元语境下的丰富内涵与无限可能,让我们领略到文学跨越时空、联结人心的强大力量。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肖姗姗/文 向宇/图
6月18日,第三十二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本届博览会阅读推广形象大使刘震云与一众海外汉学家、译者展开深度对谈。
在这场主题为“刘震云和他的朋友们”的交流活动中,刘震云以中原人的热情待客之道,结合充满哲思的语言,分享了译本背后的趣事,以及翻译为他创作带来的启迪,道出文学行走世界的核心密码:不同民族虽各有认知边界,但人性悲欢永远相通。
译者都是远道而来的故人
作为河南延津走出来的作家,刘震云的长短篇小说处处洋溢着故土的烟火气息。他凭借《一句顶一万句》荣获茅盾文学奖,并先后斩获法国文学与艺术骑士勋章、2026意大利国际南北文学奖。其作品《温故一九四二》《我不是潘金莲》《一日三秋》等被译成数十种语言走向全球,改编的影片也多次登上国际舞台。
来到活动现场的译者,都是与刘震云相交多年的老友。瑞典译者安娜深耕中国当代文学,译过莫言、苏童、刘震云等10多位作家的30多部作品;阿拉伯文译者白鑫专程奔赴延津,尝过当地的胡辣汤、口粮酒,还在《一句顶一万句》影视改编作品里客串烤羊肉串摊主。由于他身为阿拉伯人,形象贴合角色,站在烤炉前的模样格外逼真,初见的人都以为这是他长久经营的行当。
“首先,我要特别感谢今天到场的这些翻译家,不少人不远万里来到BIBF(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今天是周四,不少译者还要正常上班,特意调班过来参加活动,这也充分体现了BIBF的国际影响力的日益提升。大家愿意来,对我来说也是很大的鼓励。昨天晚上,我还和瑞典译者安娜一起吃涮羊肉。很多译者都专程去过我的老家延津,喝过当地的胡辣汤、口粮酒。”
在刘震云眼里,所有译介他文字的译者,都是他的老师。“作家只需精通一门母语就能进行写作,但译者必须精通两种语言,这只是基础;还要深入了解两国的日常生活、民俗风物,像延津一杯口粮酒这类地域细节都要理解透彻;除此之外,还要通晓对应民族的历史、社会、政治,才能读懂书中人物言行背后的逻辑。实际上,很多译者的学识,其实比作者更为渊博。”
文学的底色永远是哲学
在整场交谈里,刘震云多次提及,其作品遍布全球的30多种译本,持续为自己的写作注入全新思考。在他看来,一名优秀的作家,文学的底色永远是哲学。“我觉得意义特别重大。当作品仅以一种文字呈现的时候,作者的见识会局限在这种文字所代表的文化里。而当作品被翻译成30多种文字,传播到不同国家、不同民族,大家对同一个词语、同一个人物、同一个情节、同一个细节,都会有不一样的看法。这些不同的解读,对已经写完的书改变不了什么,但对我写下一部作品,起到的作用非常大。”
“世界上有2000多个民族、80多亿人,每个民族看待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刘震云以《一日三秋》中志明和尚的思索拆解世间分歧,“世间冲突最大的根源就是‘有边’,认知上的边界,会催生无数矛盾。如今世界上的很多激烈冲突,本质都是不同群体对世界的认知存在巨大隔阂。但这个世界妙就妙在,不同之中藏着相同,相同里面又存在差异。若细分到具体细节,这种差别更是数不胜数。我随便举一个例子,要是细数十个,聊到半夜12点都说不完。”
一次在奥地利的文学交流经历,给他带来了深刻触动,并最终沉淀进他的小说中。“《温故一九四二》写的是我的家乡河南旱灾,300万人遇难。这本书推出德语译本后,我去奥地利交流。当地一位教授和我说,书中不是死去300万人,而是一个人死了300万次。德语自带浓厚的哲学思辨,‘死了300万人’和‘一个人死了300万次’,是完全的两种内涵。这句话给我的启发很深,我把这段思考放进了《一日三秋》,化作志明和尚的台词。”
翻译里藏着人间共通情绪
中外独特的文化符号,一直是海外译者在翻译过程中难以逾越的关隘。《我不是潘金莲》在各国落地时的本土化改名,成了活动现场最生动的案例。潘金莲、小白菜、窦娥是中国民间叙事中的悲情形象,海外读者对此全然陌生,各国译者只能结合本土语境重新命名:阿拉伯语、瑞典语译本译作《中国式的离婚》;土耳其译本改为《我没有杀害我的丈夫》,在当地女性读者中引发强烈共鸣;西班牙语译本直白地近似“我不是不守妇道的女人”,以适配本土阅读习惯。
瑞典译者安娜随身带着印满刘震云作品名字的文化衫,特意挑选了印着《我不是潘金莲》英文译名的一件,笑着表示要穿回家给丈夫看,当作日常提醒。安娜坦言,书中大量的民间俗语、传统典故很难直接转译,每一处乡土表达都需要反复琢磨、进行本土化改造,异国读者才能理解文字背后的人情冷暖。
“不同文化中所共通的人性,让文学跨文化传播这件事变得格外有趣。”刘震云缓缓说道。
从延津的一碗胡辣汤,到奥地利学者对生命叩问的解读,再到各国译本几经调整的书名,数十种语言来回流转,最终印证了刘震云的观点:尽管各民族的认知存在边界,但文字总能穿透隔阂,让所有人看到彼此心底共通的伤痛与温情。
谈及对海内外译者的期望,刘震云肯定了翻译无可替代的媒介价值。“希望资深译者和青年译者,能够持续翻译更多中国文学作品。译者是连接不同文明的重要桥梁,跨文化交流本身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只有通过交流,我们才能看清自身与他人的长处和短板,从而取长补短。无论是民族发展、文学创作,还是作家个人,都能在交流中不断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