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固的口味 永恒的乡愁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余如波
　　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食物是一条看似无足轻重，却又贯穿始终的重要线索：影片开场，老年淑柔就在熬煮橄榄菜，后来与南枝相见时，还为南枝带去家乡的橄榄；无米粿作为潮汕街头的传统小吃，在暹罗的旅社被烧毁之后，成为支撑南枝一家生计的来源；还有南枝寄回潮汕的咸猪肉，成为片尾令人泪目的一大看点……
　　《给阿嬷的情书》不刻意煽情，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情到深处，感人肺腑。在这方面，食物堪称出色范例，这也是影片最为突出的亮点之一。
　　一个人的口味，就像性格，形成之后往往较为“顽固”。出生于湖南的青年作家杨潇曾说：“一个人想要切断跟故乡的联系，必须先从舌头的喜好开始。”前段时间，我在深圳出差，中午吃的盒饭是湘菜，酒店附近有一些小型工业园区，周边餐厅同样以湘菜馆居多，此外也有川菜馆、兰州牛肉面等选择。或许，这与外来务工人口的地域构成相关：湖南紧邻广东，湖南人前来深圳求职自然“近水楼台”，川渝等劳动力输出大省，贡献也不容小觑。
　　深圳是座“移民城市”，五湖四海的人会聚于此，带来了各地的口味。食物的流动源于人的流动，而在当今社会，人的流动则与工业化、现代化、全球化息息相关。因此，食物本身就是一国乃至全球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的一面镜子。
　　近代以来，食物、食俗的跨国、跨民族、跨文明流动的案例不计其数。据新华社报道，19世纪中期以来，中国移民开始大规模地抵达秘鲁，主要参与修建铁路、建设城镇、开采硝石、种植棉花和水稻等工作，与中国相关的生活方式也逐渐融入秘鲁当地文化。如今，秘鲁有约5万家中餐馆，被称为“Chifa”（吃饭），菜单中常见Chaufa（炒饭）、Sijaukay（豉油鸡）、Wantan（馄饨）等源自中餐的菜肴。
　　反向“输入”的情况也屡见不鲜。辣椒原产于美洲，明朝中后期（16世纪晚期）传入中国，最初被当作观赏植物，后来成为调味品和食材。直至清乾隆年间，辣椒才在四川普及。可以说，如果没有食物的全球流动，川菜或许不会是今天的模样。
　　如此成长起来的现代川菜，早已漂洋过海，在全球落地生根，成为最具代表性的中餐门类之一。改革开放后，中餐地方菜系首次有组织、有体系、大规模地“出海”，就是1980年6月在美国纽约开业的荣乐园。它由四川派出完整的厨师团队，就连郫县豆瓣、中坝酱油、保宁醋、泡椒、花椒等核心调料，也全部从四川运至纽约。
　　无论纽约荣乐园，还是深圳街头的地方餐厅，抑或是《给阿嬷的情书》中的潮汕食物，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尽管身在异乡，仍坚守记忆中的“家乡味道”。
　　有一句英文谚语，“You are what you eat（人如其食）”，就字面意思看，强调饮食对健康和性格的影响，暗示饮食习惯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在状态；更深层次而言，这句话表明食物不仅滋养身体，更塑造着人类演化与文化身份，是定义人与社会关系的重要符号。
　　食物既可以很具体，又富含象征意义，它不只是满足口腹之欲，更承载着电影里和现实中的故土情怀，唤起“舌尖上的乡愁”。这种情感我们并不陌生，只需想想每当游子远行，家人在行李箱里、在汽车后备箱里塞满食物的情景便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