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子吟

  • □汪志
      在古诗词中,歌颂母爱的作品有不少,而我最喜爱和欣赏的便是唐代诗人孟郊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每当读到这首诗,心中便涌起别样的滋味……
      我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因出生时体重不足四斤,从小就体弱多病。3岁那年冬天,我突发疾病,家里人都觉得我怕是不行了。母亲哭泣着将我捂在胸前,抱着我踏上冰天雪地,来到数公里外的“赤脚医生”家,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我又活了过来,是母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由于我从小学习好,二十刚出头便大学毕业,随后奔赴遥远的西北工作和生活,岁月如流水,匆匆数十载,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变成两鬓微霜的中年人。
      犹记离家前一天,母亲还在不停劝我:“娃,你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吗?家门口多好呀。”我固执地摇摇头:“妈,我已经决定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您放心,不管有多远,我会常回家看您的。”那一刻,我不顾母亲眼中的不舍,执意收拾行囊远赴外地。那天晚上,母亲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为我缝补衣物。针线在她手中穿梭,细密的针脚裹着她的担忧,她一边缝补,一边轻声叮嘱:“听说那里一天三顿只吃面食,不知道你吃习惯不?还有西北比我们这边要冷得多,一定要多添衣。”那时青春年少的我只是满心欢喜,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一边点头一边收拾行囊,却无视母亲眼角的泪光和她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母亲一生不识字,却用最朴素的言行,教会我做人的道理。小时候农村生活清贫,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自己却省吃俭用。每天清晨天不亮,她就起身生火做饭,我那时在离家五六公里的乡镇中学读书,母亲怕我饿着,总是从很稀的稀饭里再捞一碗厚厚的饭胚,放上猪油,临走还塞给我一个热鸡蛋,从不让我饿着肚子上学。那时我午饭在学校食堂吃,有一次打饭我去挤另一个同学时,那同学没站稳将学校食堂的一摞瓷盘打碎了,食堂阿姨叫我们俩赔。说实话这主要是我的责任,但为了回避赔钱,我一口咬定没挤那同学。母亲知道并询问核实后,没有责骂我,而是第二天早早赶到学校上门道歉,并用平时卖鸡蛋攒了许久的零钱全额赔偿,而后轻声告诉我:“做人一定要诚实,有错就要认,不能逃避责任。”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成为我在他乡立身的准则。
      由于平时工作忙碌,我竟忽略了远方的母亲。那时没有电话,只能靠书信联系,有时好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曾写一封信。反倒是母亲常让兄妹给我写信。每次信里都问我吃得好不好,生活习惯不习惯,工作顺不顺利,反复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别惦记家里。记得有一年过年回家,兄妹责怪我为何不常写信回家,害得母亲时常念叨,每隔几天就去村上打听我有没有来信。
      母亲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言语,却用一日三餐、一针一线,将爱缝进岁月里,融入我的骨血中。她用一生的操劳,为我撑起成长的天空,却从不求任何回报,只愿我平安顺遂。
      我在外漂泊三十余载,因工作调动,先后辗转五个城市,见过无数的人文景致,可心中最牵挂的,依旧是故乡的村子、老宅,以及在家中操劳一生、盼我回家的母亲。如今母亲已八十多岁高龄,只愿时光能慢些,再慢些,让我能多些机会回家,陪母亲唠唠家常,再听听她的叮嘱,让这份深沉的母爱,如同春日暖阳,成为我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分享到微信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