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群“哪吒”何来?



  • 天府长岛数字文创园。成都高新区供图



    扫码看“观城”,听记者讲述成都的“十五五”开局故事。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薛维睿 肖莹佩

    到“十五五”末
      成都的影视动漫、游戏电竞、创意设计、数字音乐(演艺)、网络文学、数字文化装备等数字文创产业六大核心赛道营收突破6000亿元

    一扇门关了。
      天府长岛数字文创园,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大门时常紧闭。去年,公司制作的动画电影《哪吒2》登顶全球动画电影票房榜。眼下,团队正闭关进入下一个创作。

    一扇门“开了”。
      奋进“十五五”,成都提出加快建设全国重要的文化创意中心和数字文创产业集聚地,这是成都首次将这项工作提升至城市发展定位的高度进行统筹谋划。
      和所有影迷一样,这座城市也在等待一个答案:属于成都数字文创产业的下一群“哪吒”,从何而来?

    “火尖枪”如何磨砺?
      如果你仔细看《哪吒2》,会发现许多耐人寻味的细节都与四川有关:结界兽的形象设计,灵感来自三星堆青铜面具;太乙真人操着一口“椒盐普通话”,在神仙气质中融入川人的幽默与洒脱。
      同样扎根于巴蜀文化沃土的,还有诞生于成都的“国民手游”《王者荣耀》。
      今年新春,《王者荣耀》新推出马年限定皮肤,联合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共同打造英雄云缨的新外观,提取了蜀锦、蜀葵、蜀地山月等富有特色的文化风物。
      一座西部城市,凭什么同时孕育出全球动画电影票房冠军、国民级电竞IP,并在科幻、潮玩、影旅融合等赛道全面开花?
      就像哪吒最趁手的兵器是火尖枪,成都文创产业无坚不摧的“硬核”是坐拥大熊猫、三国、古蜀文明等超级文化符号——这里从来不缺诞生爆款IP的土壤。
      但资源不等于产品,符号不等于IP。
      当LABUBU、星星人等潮玩IP 一波接一波在全球引爆,成都文创圈也在着急——不缺创意和资源,但为什么这些爆款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些跑出来的IP,背后都站着专业的运营团队。”在成都市数字文化创意产业协会秘书长陈倩看来,从形象设计、人设打磨,到内容种草、粉丝运营,再到跨界联名、衍生开发,是一条完整的专业化链路。而这,恰恰是成都的相对短板。
      有人已经按住“钉子”、抡起“锤子”,一点点补齐短板。
      一条路是聚焦文化符号,重塑生产路径。“IP经济的本质,是情绪经济和注意力经济。”成都文旅集团文创投公司IP中心负责人沈雨霖介绍,他们打造的“胖花”IP在拥挤的大熊猫赛道里跑了出来——去年授权收入近1000万元,瑞幸咖啡联名款在数万家店铺推广。今年,他们将推出“胖花游世界”系列活动,与苏州园林、敦煌等全国知名IP牵手。
      另一条路,是科技。
      海艺互娱的诞生很有意思。最初,它原本只是游戏公司星合互娱内部提效的工具。
      “一张游戏原画从草稿到定稿,设计师要磨一周。AI把这个周期缩短到两三个小时。”成都海艺互娱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李万鹏说,做着做着发现,这个工具可以开放出去。
      开放的结果,他们自己也没想到。成立两年半,公司员工已从20个人壮大到近600人,全球月活用户超2500万。2025年在全球AI图片生成榜和AI产品网站出海总榜均位列第一。“我们希望用AI来重构整个数字文创行业。”李万鹏说,海艺互娱正在把AI从单一工具进化为“共创消费平台”。
      这也是最为外界津津乐道的成都:文化作刃、科技为脊,用以锻造数字文创产业这杆“火尖枪”。

    “风火轮”如何更快?
      哪吒之所以能上天入地、驰骋千里,离不开脚下的一对风火轮。反观成都数字文创产业,驱动前行的也正是一对生风喷火的“风火轮”。
      其一,是一片让IP持续涌现的“热带雨林”。
      在天府长岛数字文创园内,做特效的墨境天合与做内容IP的可可豆相距不过百米。特效做到一半需要沟通,不用发邮件等反馈,动画师下楼,穿过小广场,敲开门,拷贝,回去接着做。
      园区企业千鸟文化承接了《哪吒2》中申公豹的制作后,技术实力大幅跃升。产业上下游的物理集聚,正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化学反应。目前成都高新区已集聚数字文创企业超6000家、从业人员超12万人,产业规模突破千亿元。
      但成都的“热带雨林”还不够密。
      北京依托国家文化产业创新实验区,系统集成技术、人才、资本,构建了从研发到消费的完整生态链。杭州以阿里巴巴、网易为引领,形成IP创造、内容生产、衍生开发的内生闭环。相比之下,成都数字文创产业协同带动能力还有差距。
      在马年成都“新春第一会”上,围绕产业集聚度不高、链主带动不足等问题,成都提出:数字文创园区建设方面,重点做强天府长岛、东郊记忆两大核心园区,2026年力争新招引重大项目15个以上;平台建设方面,争创国家文化出口基地,建设影视动漫发行、数字文创出海等服务平台,力争年交易额突破100亿元。
      其二,是“高能级主体”的带动能力。
      这种主体可能是一个平台。
      3月11日,天府软件
    π立方·OPC社区第一期评审会举行。超300份咨询申请,36个项目站到台前。这个聚焦“AI+数字文创”的OPC社区,提供最长一年免租、15亿元产业基金直投、华为云算力优惠、一站式托管服务。有意思的是,这些“一人公司”的隔壁,就是数字天空这样的行业龙头。园区运营方说,要让OPC的创新在园区内完成“首单验证、首场景落地”——这叫“隔墙对接”。
      灵龟工作室创始人史炳诚说:“过去一个人做产品,是在黑暗中摸索。现在加入OPC社区,就像有了一支‘虚拟军团’。”
      这种主体也可能是一家龙头企业。
      力方数字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视觉科技龙头企业,发起成立了四川省数字文旅产业商会,聚集300多家上下游生态伙伴。这家视觉科技领域的“隐形冠军”,曾服务北京奥运会、里约奥运会,在全球数十个国家和地区积累了数千个长期客户。
      成都文旅集团也在探索新角色——搭建平台,让社会力量参与进来。“胖花”IP 开放给个人创作者进行二创,然后借助跑通的商业路径帮他们转化。

    “混天绫”如何延展?
      如果说园区和平台是产业发展的“硬件”,那么政策、金融、人才就是决定产业能级的“软件”,像是一条能孕育出下一个数字文创爆款的“混天绫”——延展性好、覆盖面广、灵活度高。
      2025年5月,成都推出全国首个系统性支持数字文创产业发展的“1+4”政策包,影视、游戏电竞、科幻赛道均有专项补贴,最高达5000万元。
      政策的生命力在于落地。
      今年1月26日是农历“腊八节”,天府长岛数字文创园举办了一场别致的“团年宴”。园区给每家企业送了一个灯笼形状的“政策红包”。活动结束后,成都市数字文化创意产业协会办公室接到了100多个咨询电话。陈倩说,这正是协会成立的初衷——在政府和企业之间架一座桥。2025年9月成立以来,协会已服务上百家企业。
      不少数字文创企业处于创业初期,普遍面临缺钱的窘境。
      “数字文创产业是一场用时间交换创意的长跑,需要更加灵活的融资、补贴等支持。”成都艾尔平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创始人李姝洁说。
      成都市级层面推动组建百亿级数字文创产业基金群,成都高新区策源资本打造“数字文创母基金”,目标规模50亿元。多家银行成立文创支行,但市场化投融资仍有提升空间——风险投资活跃度不及北上广深,创新产品较少。
      不过,探索正在进行。
      “文创通”贷款产品持续升级。这款产品,专门解决文创企业“轻资产”“贷款难”的痛点。2019年开通至今,已累计支持文创企业1021户次,贷款授信55.63亿元。
      从厦门招商引资过来的成都青瓷拾光,最近正和银行对接“文创通”贷款需求。成都春光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一个月内成功申请“文创通”贷款1000万元。
      人才招引是另一个关键战场。
      今年1月,“蓉漂人才荟”走进杭州。成都不仅提供免费住宿、住房补贴,还在探索数字文创人才专项政策。
      力方集团执行总裁陈方前最近也在忙着抢人,力方集团今年的核心战略就是人才。“我们要建立十大总监体系,年薪可以超过百万元。”他说,“创意型人才、AI创作型人才,对于目前数字文创产业至关重要。”
      沈雨霖则更关注“如何发现IP”。
      “我们需要一个机制,能敏锐地发现那些正在冒头的IP。”她说,“不是等它火了再去追,而是在它还没被看见的时候,就有人给它赋能、给它资源,让它在成都成长壮大。”
      这不仅需要嗅觉,还要有人愿意走近那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创作者,要资本敢于“投早投小”,要政策能精准触达每一粒正在发芽的种子。
      扯开七尺混天绫,也许下一群“哪吒”,就藏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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