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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千年间最真实的诗仙与凡人
——读李联桥文学传记《杯中流年:李太白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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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娴
1300年岁月流转,李白始终是中国文学星空里最耀眼的星辰之一。“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在这万丈光焰里,深藏着的究竟是“诗仙”,还是在人间烟火里跌跌撞撞、带着一身风尘与傲气的凡人?
李联桥的非虚构文学传记《杯中流年:李太白诗传》,褪去千年以来人们赋予李白的“谪仙”滤镜,以诗为舟,以年为帆,载着我们穿越盛唐的风烟,去遇见那个真实、矛盾而动人的李白。
不同于以往诗传偏重考据或单纯赏析的写法,本书以李白的诗作串联起他颠沛流离却始终滚烫的一生,将诗句里的豪情与孤寂、壮志与失意,与他的人生境遇、心境变迁紧密相连,让我们在“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孤绝里,读懂他的清醒;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迈里,看见他的执着。
作为一部诗传,本书既有文学赏析的诗意,又有人物解读的深度,更有书评人期许的真诚与细腻。
作者仿佛李白千年后的一位知己,不刻意拔高,不刻意悲悯,只是循着时光的痕迹,一点点拆解李白的人生碎片。
碎叶城的风沙,滋养了李白骨子里的洒脱。那时的他,还是个爱在风沙里奔跑的孩童——碎叶的风沙磨硬了他的筋骨,也赋予他一身不羁的性子。在碎叶的那些年,李白听着胡商的异域歌谣,看着胡姬的旋舞,甚至习得胡人的骑射与音律。这些异域印记,后来都悄悄融进了他的诗行,让他的文字比中原文人多了几分开阔与豪迈。
蜀地的青山绿水,滋养了少年李白的诗情。他在这里发愤读书、潜心学剑,“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并非虚言。李白常与飞鸟流云为伴,更拜当时的剑术名家赵蕤为师,练就一身好武艺,成为乡里有名的少年才俊。他如蓄势待发的孤舟,渴望挣脱群山的环抱,驶向更广阔的天地。
江南的烟雨朦胧,安放了他的漂泊与温柔。金陵酒肆里“风吹柳花满店香”的沉醉,扬州街头“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盛景,让他声名渐起,却掩不住心底对功名的焦灼。那些被我们熟读成诵的诗句,在作者笔下,不再是孤立的文字,而是化作有温度、有情绪的生命叙事。每一句诗的背后,都是李白彼时彼刻的欢喜、忧愁、坚守与挣扎。
长安的宫墙朱门,见证了李白的荣光与落寞。金銮殿上的吟诗作赋,唐玄宗的亲自调羹,《清平调》传遍长安的盛誉,是他离权力中心最近的时刻。可他很快发现,供奉翰林终究只是取悦帝王权贵的点缀,而非施展抱负的平台。最终,他带着疲惫与失望离开长安,那艘“不系之舟”,终究不属于这宫墙之内。
这些年,他在铜镜里看见的,总是一个亟待整理衣冠、出门干谒或赴宴的仕人;在权贵眼中,他是可供玩赏的“诗仙”;在酒樽的倒影里,他是痛饮狂歌的醉客。他在无数面镜子中穿行,扮演着他人期待的角色。直到某个夜深酒醒的时刻,手边的酒樽空了,月光斜斜铺在寂静的案头,他才或许能在恍惚间瞥见铜镜深处——那里没有“谪仙”,没有酒客,只有一个鬓发渐白、褪去所有名号与妆容,仅仅是“李白”本身的人。
李白的一生,从来都是一场无归期的漂泊,而他自己,便是那艘无拘无束的“不系之舟”。这舟,不系于长安的富贵荣华,不系于权贵的恩宠礼遇,不系于世俗的评判眼光,只系于山川湖海,系于自己心中那份永不熄灭的赤诚与傲气。他载着一身才华与满腔热血,在盛唐的风浪里漂泊,时而顺流而下,意气风发;时而逆风而行,颠沛流离。可无论遭遇怎样的坎坷挫折,他从未停下前行的脚步。
我们无法真正读懂李白,就像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读懂一叶孤舟的漂泊。当我读完《杯中流年:李太白诗传》,至少,当我再次读到“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时,看到的不只是浩瀚的离别,还有在深不可测的江水中,倒映着一叶孤舟未曾停歇、骄傲而孤独的一生。
千帆过尽,江水东流,他掠过碎叶的风沙,掠过蜀地的青山,掠过江南的烟雨,掠过长安的宫墙,最后落在千年的诗卷里。我们抬头读诗时,便撞见他从未消散的、孤傲的影子。翻开这本《杯中流年:李太白诗传》,总能遇见那个真实的李白——一身傲气,一生漂泊,跨越千年,依旧能打动每一个心怀赤诚、向往自由的人。
这本书不仅是对李白一生的梳理,更是对其精神的传承,值得每一个热爱诗词、敬畏风骨的人品读。
(《杯中流年:李太白诗传》,李联桥著,浙江文艺出版社,2026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