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牦牛为何“冬日不掉膘”

——四川的西北角·石渠三日②

蹲点纪实

　　□洛绒尼玛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守帅 邵明亮 吴枫

　　走！到高原上赶大集去。
　　2月7日中午，海拔4200米的甘孜州石渠县城天空湛蓝，阳光打在身上暖意融融，竟让人忘了此刻的实际气温是零下7摄氏度。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从县城喷泉广场传来。春节和藏历新年将至，石渠县在这里举办年货购物节活动，政府补贴20%、商家让利10%，吸引了大批农牧民赶来置办年货。
　　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逛，藏靴、藏袍、藏茶、酸奶、蕨麻（人参果）、马镫、手串……怎么没有牦牛肉制品？石渠可是畜牧业大县，牦牛存栏量达53万头，居全州第一。
　　“年货节怎么少得了这些高原特产？”同行的县委农办专职副主任阿坝西热，把我们领到一旁的特产铺子，风干牦牛肉、牦牛肉酱、牦牛肉罐头等各式精深加工特产一应俱全，“牛肉原料100%来自石渠本地。”
　　关于牛的话题就此展开。
　　牦牛是青藏高原特有的物种，能适应高寒缺氧环境，但一到冬春季节就掉膘，生长速度慢，要养六七年才出栏。“我们这有块宝地，牦牛在那里冬天照样能日增1.6斤。”阿坝西热说得神秘。
　　怀揣好奇，我们当即乘车前往他口中的石渠县现代牦牛产业园区。
　　石渠面积约2.5万平方公里，从县城到位于长沙干玛乡的园区，驱车要一个多小时。冬日的高原，远山之巅覆盖皑皑积雪，广袤草甸铺展成一片苍茫枯黄，偶见成群牦牛散落天地间，慢悠悠啃食草茎。
　　“今天运气好，我们坐到院坝里聊。”园区企业四川普公坝生态牧业有限公司负责人熊孝斌的开场白令记者一愣。他笑着解释：“草原上通常下午会刮大风，只要没风，院坝头晒着太阳，比待在屋里舒服。”
　　客随主便。暖阳下，我们环坐一圈，热络地聊开了。熊孝斌是重庆人，在河北秦皇岛深耕养殖和饲料经营多年，2019年萌生创业的念头，2021年春天他专程到石渠考察，夏天便在牦牛产业园扎了根。
　　从沿海到高原，熊孝斌看中的商机正是牦牛育肥：买入四岁龄重三四百斤的“架子牛”，长膘至千斤左右出栏，巧打“反季节”销售卖点，实现养殖收益最大化。阿坝西热在一旁补充：“一般牦牛集中在秋季出栏，熊孝斌的牛，四季都能出售，反季节卖价更好。”
　　为了印证这点，熊孝斌跑进办公室拿回一沓单据，细数2026年以来牦牛出栏数量：“到现在已出栏244头，数据今天还会变，运输车在路上了，再拉30头出去。”
　　为何熊孝斌养的牦牛冬春季节不会掉膘消瘦？“我有两个绝招，到牛舍你们就清楚了。”说着，他起身带我们去参观。
　　走进牛舍，只见一头头牦牛毛色油亮、体格壮硕。牛舍中，热风机智能运转，确保棚内温度寒冬如春；通风机根据氨气、硫化氢、二氧化硫等浓度自适应调节，保持空气清新干爽；饮水器保持23摄氏度恒温，让牦牛喝上不伤肠胃的温水；牛粪则通过槽沟落入传送带，及时清理出来。熊孝斌称这一招为“住暖房”。
　　这时，一辆撒料车缓缓驶入牛舍，将带着丝丝绿意的草料均匀地铺撒在两侧食槽里——这些草料藏着他的另一招绝技“吃青草”。
　　园区配套建设了5000亩饲草种植基地，9月份收割营养成分高的青贮饲料，10月份储备足量干草饲料。通过科学配比，牦牛能在冬天吃上相当于含60%“青草”、30%精料的全价日粮，这里面还特别添加了益生菌。如此一来，牦牛生长不再受季节影响，平均每月增重50斤左右，一年就可育肥出栏。
　　如此精心照料，能赚到钱吗？熊孝斌简单算了一笔账，扣除“架子牛”采购和养殖等成本，一头牦牛的利润可达2300元左右。
　　熊孝斌的到来，为石渠当地牧民示范了现代化养殖新模式。“现在有了一个可喜的转变，牧民重视种植饲草了。”阿坝西热说，过去当地牧民祖祖辈辈沿袭冬夏转场、逐草而居的放牧方式。2024年前全县人工种草面积仅8.9万亩，到2025年这一数字已提升至29万亩，冬天饲草储备更充足，牦牛出栏速度更快、出栏量更稳定了。现在的石渠县已入选国家草原畜牧业转型升级试点县。
　　采访即将结束，从外地回来的收牛车辆已抵达园区。高原的风乍起，希望，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