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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羽绒服里的两种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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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北大399元羽绒服全网刷屏”“波司登王力宏同款仅售16件”等话题上了热搜,引发网友关注。但话题热度与行业温度并不匹配。
羽绒加工行业有着“金九银十”的行业特点,以往在9月和10月,羽绒的价格通常会一路攀升,今年却一反常态。从9月开始,不仅羽绒价格一路下行,羽毛方面的“寒意”更甚。除了养鹅户在为鹅毛跌价发愁,羽绒加工企业也在为羽绒高库存寻找出路。
这个冬天,羽绒服原料端与话题端的“温差”从何而来?
冷
旺季不旺 一只鹅的毛今年仅卖15元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兰楠
在羽绒加工行业的“金九银十”,同样一只鹅,去年鹅毛能卖22元左右,今年只能卖15元。在销售端,300元被业内视作一件靠谱羽绒服的“及格线”。
羽毛羽绒为何旺季不旺?一根羽毛的两端,为何走出两条相反的曲线?
价格退烧
一只鹅的毛,售价同比下跌近三分之一
“不旺”,最先表现在价格上。先看羽绒。据行业价格平台羽绒金网11月17日更新的报价,每公斤90%白鹅绒的均价为913.24元、每公斤90%白鸭绒的均价为511.92元,同比分别下降2.69%和7.69%。
别看降幅不大,但时机非常微妙。去年,鹅绒和鸭绒价格在四季度都迎来了急涨:每公斤90%白鹅绒和90%白鸭绒的年内最高均价分别达到954.32元、570.38元。今年,进入“金九银十”,羽绒的价格却在该涨的时候下滑。
再往羽绒产业上游追溯,整个产业感受到的寒意更为直接。泸州市泸县天兴镇田坝村的鹅舍里,四川胖鹅农业有限公司负责人赵拓给记者算了笔账:“一只鹅的毛,去年能卖22元左右,今年只能卖15元,跌了近三分之一。”
同在泸县,石桥镇银朝村五仙山养殖场负责人徐辉才的感受更深。“肉和毛不分开卖,整只鹅的价格从每斤13元降到7元。”徐辉才说,现在的售价已是全年低点,饲料、人工成本年年涨,养鹅利润被压缩,养殖量已减半。
相比鹅毛,鸭毛相对“稳得起”。乐山市夹江县友强禽类加工厂每月出栏鸭子60多万只,其负责人江刚强告诉记者,一只鸭的鸭毛收购价约4.5元。2025年鸭毛价格迎来一轮狂飙,今年的价格相比去年略低了些,但仍处于历史高位。
在峨眉山市情谊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负责人罗燕军看来,鸭毛价格目前之所以能“横盘”(指价格在一段时间内波动幅度很小,没有明显涨跌),主要是因为鸭子出栏少,导致鸭毛供应收紧。“目前,鸭肉价格整体呈现深度下行,在乐山,本月鸭肉均价在每斤4元左右。养殖户出栏普遍处于亏损状态,补栏意愿不高。”
需求失温
暖冬减少羽绒需求,替代冲击羽毛需求
价格不旺是因为需求不旺。今年初冬,不少地区的气温较往年同期都有不同程度升高。羽绒服作为功能性保暖服饰,不需要年年都买新款式来赶潮流。艾媒咨询数据显示,在2023年中国网民拥有羽绒服数量调查中,每年购买更新1至2件羽绒服的消费者仅有30.21%,大多数消费者选择2年至3年购买更新一件。
在消费者看来,暖冬意味着防寒需求没那么高,进而会进一步降低其购买羽绒服的频率。这样的预判,使羽绒服厂商原料订单追补减少,行业整体处于谨慎观望中。在羽绒金网11月的行情分析中也有类似判断:服装端受暖冬预期影响,中小型服装厂生产积极性不高,以消化库存和按需采购为主。
暖冬之年,消费者的喜好变化也会影响羽绒需求。“薄款的羽绒用料远少于厚款。”成都市华阳街道一家羽绒服门店的店主杜倩告诉记者,今年进店顾客对轻羽绒的关注明显大于厚款。“11月轻薄款销售额占到了门店营业额的70%。”
相比羽绒需求不旺,羽毛需求不旺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羽毛球。这个消耗大量鹅毛、鸭毛的产品,正在悄然经历材料替代的变化。
四川宴美农产品冷链物流有限公司负责人郑健介绍,传统天然羽毛球的核心原料,是鸭和鹅翅膀上的刀翎毛片。但今年人造毛叶羽毛球技术的成熟和推广,分流了一部分天然羽毛需求。“这一块用量减少,加剧了羽毛价格走低。”
产业温差
隆昌原毛交易量占全国10%,有原料、缺成品
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在此轮价格起伏和需求波动中,羽毛产业感受到的寒意似乎比羽绒产业更甚。而这正是四川羽毛产业多年的心头之痛——深加工短板突出,原料出去、价值出去。四川以羽毛原料销售为主的产业形态,抗风险能力明显低于附加值高的羽绒深加工产业。企查查数据显示,截至11月16日,国内现存羽绒相关企业45.08万家,主要分布在华东地区、华中地区,分别占比50.22%、14.35%。
如何让四川的羽毛羽绒产业更具韧性?要回答这个问题,绕不开隆昌这个地方。
隆昌市的原毛交易量长期占据全省60%、全国10%的份额。这意味着,每10根用于加工的原毛中,就有一根经过隆昌。
“隆昌在我们羽毛圈子里是非常有名的一个集散地,交通位置非常好,离云贵渝都比较近,方便原料流通。”四川嘉祺羽绒制品有限公司负责人陈柏良说。但这个“方便”也成了隆昌的产业“瓶颈”——收毛、分拣、卖毛,赚的是流通的钱,附加值较高的水洗、制品环节,长期在别人手里。
近年来,当地努力把产业链从“收毛卖毛”向“水洗加工”延伸,嘉祺羽绒便是其中之一。“通过设备升级,我们将羽绒精拣、检验等环节留在了本地。”陈柏良说。
为补齐“有原料、缺成品”的短板,中国西南国际轻纺城项目落地隆昌。“轻纺城通过整合本地面料资源,把羽绒半成品就地转化为羽绒家纺成品并销往全国,补齐了隆昌以往只外销原毛、缺少终端产品的短板。”中国西南国际轻纺城董事长刘勇说。
更大的动作在今年1月落地,隆昌市羽毛羽绒产业园正式开工建设,隆昌羽毛羽绒这一传统产业开始迈入集聚化、现代化发展新阶段。
隆昌市内荣产业园区服务中心主任廖伟介绍,隆昌市羽毛羽绒产业园分两期建设,一期总投资3.7亿元,建设粗加工线、水洗线、羽绒制品生产线及配套设备。二期进一步完善仓储物流与综合服务功能。全部建成投产后,预计实现年产值超30亿元,形成辐射西部地区的特色羽绒产业集群。
作为园区首批入驻企业之一,四川安纳伯格羽绒制品有限公司同步启动年产值2亿元的羽毛羽绒生产加工项目建设。公司负责人胡征南介绍,“项目一期正按节点推进,预计下个月厂房封顶,明年6月投产。二期项目计划生产羽绒服、羽绒被等产品。”
一只鹅的毛只能卖15元,一件羽绒服却能卖上千元。从“卖原料”到“卖产品”,这中间的落差,正是四川羽毛羽绒产业要补的一课。
热
399元北大羽绒服火爆出圈的背后
□封面新闻记者 戴云
近日,由“北大文创”发售的一款售价399元、绒子含量90%的羽绒服(左图)在社交平台爆火,不仅校内师生抢购,校友和校外网友也纷纷“求代购”,白色款一度断货,预计12月底才能补货。
此前,中央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中国人民大学等名校羽绒服也多次引爆网络。名校羽绒服为何火爆出圈?
印着名校校名的羽绒服引发抢购
北大物理学院的研究生高田(化名)11月初购买了上述白色羽绒服,她告诉记者,“当时在社交平台刷到这款羽绒服觉得版型很好看,而且是鹅绒的,还有北大标志,穿着显瘦又好看,使用新生折扣后299元到手。”
对比下来,高田在某知名品牌店试穿的类似款式羽绒服,充鹅绒量30克,价格却高达2180元,“感觉狠狠赚到了!”
记者了解到,北大这款爆火羽绒服填充物为鹅绒,绒子含量90%,尺码从S码到3XL码,充绒量在20.5克到30.5克不等,属于薄款。
对于有网友认为20多克充绒量的羽绒服卖到399元有些不值,北大法学院研究生正尺(化名)认为,“北大文创一直都卖得比较贵,我感觉也是一个品牌效应。现在很多户外品牌的衣服一件短袖也卖两三百,所以都是消费者的选择,大家有喜欢的和批评的,都能理解。”
此前,中央戏剧学院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因一些明星频繁穿着而进入公众视野,男女款分别售价670元、600元,但仅限在校生凭身份证预订,每人每年限购一件。北京电影学院的校服羽绒服则因部分明星拍戏时穿着而被戏称为“明星同款”,平均充绒量超600克,远超市场常见的300克水平,学生价约1299元。
中国人民大学、武汉大学等高校的羽绒服也曾掀起热度。2025年12月10日,中国人民大学党委书记张东刚还曾在社交平台发帖推荐该校文创品牌“人大红创”上新的“人大超绒羽绒服”,引发网友抢购,几天后断码、售罄。
爆火背后藏着购买者的名校情结
记者注意到,目前售卖该款羽绒服的线下店和线上小程序“北大文创”,其运营主体为北京文博雅创文化有限公司。企查查平台显示,该公司由北京大学通过北京北医控股有限公司间接全资持有,具备北京大学文创销售资质。
换言之,判断一件名校羽绒服是否“跟学校有关系”,核心不在于衣服上印了什么字,而在于销售主体是否获得校方授权。“北大文创”销售的羽绒服,属学校文创产品体系的一部分,其设计、生产、销售由校方或校方授权主体掌控。
高校羽绒服为何频频出圈?中央民族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互联网平台企业发展与治理研究中心主任郭全中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分析,这本质上是一种“身份的平价代偿”,“399元买不到录取通知书,却能买到一个可穿戴、可拍照、可被认出的北大符号,价格越低、可获得性越强。”
他进一步分析,校名、校徽是“预制好的视觉锤”,高辨识度、零解释成本,一张“买家秀”不需要文案就能完成自我表达;“断货—求代购—加价—晒单”又天然构成稀缺性的自我强化循环,正是算法最偏爱的高互动内容。“商业品牌要花几十亿元、几年才能把一个图形训练成公共条件反射,高校不必花这笔钱,因为这份认知是几代人的公共投入沉淀下来的。”
有专业人士认为,高校文创能够走出校园,首先,是因为它背后藏着一份购买者的名校情结。名校IP自带文化吸引力,本身就具有较高的辨识度和文化价值。其次,是因为踩中了消费者的核心需求。如今的高校文创更注重日常使用,399元的羽绒服价格相对亲民且实用,设计和配色贴近年轻人的审美。当高校文创提供文化符号的吸引力、产品符合消费者需求时,销量和热度就如源头活水自然而来。
超六成羽绒服消费者心理价位在千元以下
除了“北大399元羽绒服”冲上热搜,几乎同一时间,山姆售价148.9元的便携式羽绒服断货。一个印着校园文创的标签,一个摆在会员店的货架上,场景不同、价格不同,却出现了同一种市场反应:断货、代购、抢购。
实际上,消费者对价格高度敏感。《2025年中国羽绒服市场发展状况与消费行为调查数据》显示,消费者可接受的羽绒服价格集中在200至600元区间,合计占比超过60%;占比最高的单一价格带是401至600元,达到35.70%;紧随其后的是201至400元区间,占25.93%。
换句话说,超过六成消费者在掏钱之前,心理预期价位就锁定在600元以下。当保暖性能可以用绒子含量、充绒克重、蓬松度等硬参数量化,品牌故事带来的溢价空间持续收窄,消费者对“贵在哪里”的追问会越来越具体。
川观网友说
@川观网友“红糖冰粉儿”:
文创的使命是文化传播,但无论是做联名还是所谓的高校合作,品质是关键。
@川观网友437eb9:
分数够不着北大,靠拉链能拉上北大也行。
@川观网友c8poiu:
名校IP自带光环,但光有校名不够——羽绒服要暖和、挎包要好看,文化符号也得落到日常里才有人买单。
@川观网友苗苗姐:
冬天羽绒服是刚需,价格决定价值,款式好、轻便的价高,自己穿着舒适、满意最重要,别人的建议听一听作为参考即可,决策权在己不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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