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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诗之路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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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今天,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就是要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长征永远在路上。一个不记得来路的民族,是没有出路的民族。不论我们的事业发展到哪一步,不论我们取得了多大成就,我们都要大力弘扬伟大长征精神,在新的长征路上继续奋勇前进。”
——习近平
92年前的那个秋天,中央红军主力从江西于都河畔集结出发,踏上了一段后来被称作“长征”的远征。没有人能预料到,这条路会跨越近百条江河、攀越几十座雪山、穿越茫茫草地,会在中国的版图上画出一条蜿蜒曲折、从绝境通向生路的曲线。
长征就是一部关于“路”的史诗。红军走过的路,有大路,有小路,有老路,也有新路。这四种路,概括了红军在不同处境下的战略选择,也折射出90多年来中国人在不同历史阶段的行进姿态。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我们沿着大路、小路、老路、新路再出发,去记录、去追问、去走好这一代人的长征路。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蒋君芳
(一)
红军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毛泽东在四渡赤水中把“路”走活了。遵义会议后,他指挥中央红军在川黔滇边界的崇山峻岭间反复穿插。当时发布的《告全体红色指战员书》写道:“红军必须经常的转移作战地区,有时向东,有时向西,有时走大路,有时走小路,有时走老路,有时走新路,而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在有利条件下求得作战的胜利。”
当时写下这段话,是为了突破包围、求生路。后来回望整条长征路,人们发现,这四种路概括了红军走过的每一段征程。渡湘江、夺泸定桥、过草地、破腊子口、到陕北——大路、小路、老路、新路,红军走的每一步,几乎都落在这四种路的意象里。而每一条路,都藏着千难万险。
渡湘江,中央红军从8.6万余人锐减到3万余人。泸定桥上,22名勇士攀踏13根铁索,冒着枪林弹雨,以血肉之躯夺下这座桥,为中央红军劈开了一条北上的生路。腊子口峭壁上,被战友称为“云贵川”的苗族小战士,手持带铁钩的长竹竿,攀上百米绝壁,为红军凿穿了北上的最后一道天险。过草地时,有战士坐下去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红三军在草地里走了整整7天,抵达班佑河畔,700多名红军战士背靠背坐着,再也没能起来。
独树镇上,一支平均年龄不到18岁的“娃娃军”,顶着风雪杀出重围,成为第一支抵达陕北的红军队伍,也是长征途中唯一兵力不减反增的队伍。
从湘江到泸定桥,从草地到腊子口,每一条路都是红军战士用生命走出来的。那些最难走的路,恰恰通向了最终的胜利。这条路告诉后来人:真正的生路,往往藏在最难走的地方;真正的胜利,属于那些在绝境中仍不放弃信仰的人。
(二)
这条史诗之路上,红军究竟做了什么,让千难万险的跋涉,成了一部绝境逢生的宣言书、一支唤醒山河的宣传队、一台生生不息的播种机?
用血肉写就宣言书。红军用600余次战斗,粉碎了数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宣告了帝国主义和蒋介石集团消灭红军图谋的破产。充满艰难险阻的路上,红军用一次次冲锋、一场场血战,向全中国宣告:有一支队伍,任何力量都困不死、打不垮。
用真心换出宣传队。宣传的“笔”,是红军战士手中的粉笔,更是借粮时留下的银元和字条,是过草地时写下“割麦证”木牌上的承诺,是宁可自己饿肚子也不动群众一针一线的规矩。宣传队传播的,不只是写在墙上的字,更是刻在人心里的信任——这支队伍是谁、为谁而战。
用信仰留下播种机。中央红军8.6万余人从江西于都出发,最终到达陕北的不足十分之一。但红军一路走,一路播,打土豪、分田地,帮老乡成立农会和游击队,让世世代代受苦的人第一次直起腰杆。沿途各族青壮年纷纷赶来,有的放下锄头就跟着队伍走,有的连夜翻山追赶红军。火种一旦点燃,便再也扑不灭。
这支“替穷人作主”的队伍,打出来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
(三)
90多年里,“长征”这个词,从未离开过中国人的话语体系。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今天,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就是要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在一代代人的“交棒”中,交通巨变、山河巨变。当年的大路、小路、老路、新路,在今天延展出了新的含义。
老路还在,那是精神的来路。站在腊子口,仰望两边绝壁夹着一线天,凝视碉堡上斑驳的弹痕,才明白这条路是用生命走出来的,更是用信念闯出来的。
大路更宽,那是时代的通途。如今,夹金山隧道贯通,车程缩短到10分钟,常年全天候通行。昔日鸟儿飞不过的地方,如今一脚油门就过去了。
小路焕新颜,那是振兴的脉动。甘孜州炉霍县,当年红军沿着鲜水河来到此地驻扎休整。如今,鲜水河两岸,俄色茶加工车间拔地而起,百余座高原大棚整齐排列——棚内种植的高原草莓四季挂果,远销粤港澳大湾区。
新路仍在闯,那是发展的新征程。在红军强渡乌江的贵州瓮安,当地从“挖矿卖矿”闯成“亚洲磷仓”,把每一块磷矿都物尽其用,翻倍提升附加值。
新时代的长征路上,大路、小路、老路、新路依然在延伸——那是“无人区”里的探索之路,是改革深水区的破冰之路,是每一个普通人在岗位上不平凡的奋斗之路。
红军不怕远征难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出发时有8.6万余人
●湘江战役后减至3万余人
●1935年10月到达陕北的中央红军主力7000余人
到达时,有队伍变大了
●红二十五军出发时2980余人
到达陕北时3400余人
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开始长征时有2980余人。经过沿途作战、建立根据地和补充兵员,1935年9月到达陕北时,队伍有3400余人,人数超过出发时。
过草地,粮食先走到尽头
备粮 7—8天
预计行程 10天
实际行军 20多天
红二方面军过草地前只备下七八天粮食,原先预计10天通过,实际行军却用了20多天。途中,战士们依靠野菜等补充食物,遭遇严重饥饿。
腰间的皮带,不得不进了锅
●一个班
原有14人
第三次过草地时
只剩7人
红四方面军战士周广才所在的班,原有14人,到第三次过草地时只剩7人。粮食和其他可食之物耗尽后,战友们开始吃皮带。周广才的皮带被吃掉一截,余下部分被保存下来,后来烫上“长征记”三个字。
最难的路,有人走了三遍
●3次穿越草地
1935年8月,红四方面军第4军、第30军等随右路军北上穿越草地,随后又南返。1936年再次北上时,这些部队已经是第三次过草地。
一昼夜,把路走成极限
●一昼夜急行军240里
约等于3个马拉松
为抢占泸定桥,红一军团第2师第4团沿大渡河西岸急进,昼夜兼程赶了240里山路,脚下是绝壁泥泞,暴雨中边打边走,沿途还击溃川军一个营,于1935年5月29日清晨抵达泸定桥西桥头。当天,部队组织夺桥战斗。这场急行军因此被誉为“人类行军史上的奇迹”。“世界步兵徒步行军纪录”至今未被打破。
脚下,是九根底链
●13根铁索=9根底链+4根扶手链
泸定桥由13根铁索组成,其中9根承托桥面,4根作为两侧扶手。1935年5月29日,22名突击队员攀踏铁索向对岸进攻,后续战士铺设桥板,其他部队提供火力支援,共同完成夺桥任务。
二十万双草鞋,来自一双双手
●一月时间
募集草鞋20万双
长征出发前,1934年9月8日,《红色中华》报刊发《募集廿万双草鞋慰劳红军》的报道,号召群众为红军赶制草鞋。号召一出,赣南苏区男女老少齐上阵,捻草搓绳,不到一个月,20万双草鞋便募集完毕。
电台也在经历长征
●中央红军
长征出发时14部
结束时剩5部
中央红军长征时带走14部电台,到1935年10月长征结束时剩5部。其间,电台和配套器材需随部队翻山渡河,通信人员还要在行军间隙架台收发电报。
一部赶路,一部守着电波
●保障24小时通信不中断
2部电台交替转移
长征路上,中革军委总部采取两部电台交替前进的办法:一部随队先行,另一部留在原宿营地继续工作。前方电台接通后,留守分队再撤收转移。
行囊里,连讲义也背上了
●转移时要背
40—60斤物品
红军卫校转移时,学员除自身衣物、铺盖外,还要背负枪支、弹药、干粮和讲义等40至60斤重的物品。医疗教学所需的书籍、仪器和标本等,也随队转移。
为带走一门炮,先把它拆开
●1门山炮拆成4个部分运输
红二、红六军团长征中,为带走一门缴获的山炮,将其拆成4个部分运输。在缺少驮畜、行军艰难的情况下,战士们仍以肩扛手抬的方式带着这件重武器,最终到达陕北。
三万余人,六条木船
●3万余人 6条木船 7天7夜
1935年5月,中央红军主力在皎平渡渡过金沙江。因船只有限,需反复往返,才能完成数万人的转移。6条木船连续摆渡7天7夜,将3万余名红军将士送过江。
先到的人,把补给留给后来的人
●1000多头牛羊留给后续部队
草地行军中,红四方面军在安曲地区留下1000多头牛羊,供给后续跟进的红二方面军。在沿途食物难以补充的情况下,这批牲畜成为接济后续部队的重要补给。
过草地时的“野菜委员会”
红四方面军过草地时,朱德组织成立“野菜委员会”,通过向当地老农请教并亲自试吃,最终找出20多种可食用野菜,并编写《吃野菜须知》小册子下发到各连队。
刘志海的最后一笔党费
红四方面军翻越党岭山时,山崖下发现多具遗体被埋在雪里,有一只胳膊从雪中伸出,拳头紧握。掰开手,里面是一张党证和一枚银元。党证上写着:刘志海。这块银元是他的最后一笔党费。
3只辣椒的接力
红军翻越雪山时,靠喝辣椒水、姜汤驱寒。开国少将甘祖昌把3只红辣椒分给战士御寒。十几个人一人咬一丁点,靠着这点辣意激发出的热气,坚持翻过了雪山。
无字的“拐棍碑”
过草地时,一些牺牲的战友无法得到妥善安葬。同伴便将他们生前用来探路的树枝插在牺牲处。这些简陋的标记,被称为“拐棍碑”。
沼泽里的遗言
红一方面军通讯员张步兴生前回忆,过松潘草地时,途中遇到一位女战士陷入沼泽。他伸手去拉,自己也越陷越深。女战士劝他放手,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祝你幸福,顺利到达目的地。”
雪山上的烈士陵园
夹金山也被称为“一座没有墓碑的烈士陵园”。仅中央红军翻越夹金山就有上千名战士牺牲,绝大多数人没有留下姓名。
会倒下的“石头”
雪山上,后续部队常看到路边有隆起物,像石头又像土堆。把手一搭上去,“石头”就倒了——那是被冻僵的战友,一个接一个,沿着路标的方向。
雪山上的宣传队
红军宣传队是长征途中一支特殊的“文艺兵”队伍。翻越雪山时,他们会在险要路段设立“鼓动棚”,在路边唱歌、喊口号、说快板,为战友鼓劲。有人在风雪中耗尽体力,牺牲在雪山上。
没有棉衣的军需处长
翻越雪山途中,有人发现路边冻死的老同志只穿了一件破单衣。指挥员怒吼:军需处长为什么不给他发棉衣?沉默中有人低声说:“他就是军需处长。”——他把最后一件棉衣发给了别人。
翻越夹金山时的向导
翻越夹金山前,当地藏族青年特巴(后红军赠名“马灯红”)看着这群身着单衣的战士,深知夹金山凶险万分,此行九死一生,主动请缨当向导,凭经验带领红军避开冰裂沟壑与雪崩区。
夺桥勇士的奖品
飞夺泸定桥后,中革军委给幸存的18位勇士颁发的奖品是每人一套列宁服、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一个搪瓷碗、一双筷子。这在当时是红军战士能拿到的最高奖励。
机智的假火把
飞夺泸定桥夜行军,行至杵泥坝,对岸敌军打着火把向泸定桥增援。红四团指挥员下令也点火把前进。敌人发信号联络,红军按俘虏提供的号谱回答,打消了敌人的猜忌,冒雨继续急行。
扁担上的国家银行
中央纵队第十五大队上百人扛了160多副扁担挑子,装着150斤黄金、840斤白银,加上珠宝、银元、苏维埃纸币,还有沉重的印钞机和铸币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被挑在肩上走完了二万五千里。
年纪最大的长征者
长征出发时,徐特立57岁、谢觉哉50岁,董必武和林伯渠均为48岁。他们被称为长征队伍中的“四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