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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捞”红军铜鼓岭战斗历史细节,让无名红军烈士“归队”
为了天下人记住“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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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史诗之路”特别报道组记者 熊晓雨 蒋君芳 许然 卢星宇 赵明
老路采访线 在广东仁化追寻精神的来路
9月22日,在广东省韶关市仁化县城口镇106国道旁,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内,黄本洲为记者讲述曾发生在这里的一段故事,在一座被乡亲揽在怀里的小战士的雕像前,他收起表情、提高了音量。
今年60岁的他,担任过城口镇文化站站长,曾“打捞”起一段湮没已久的红色故事——雕像刻画的少年,经历了红军长征入粤以来最惨烈的战斗之一。1934年10月底至11月上旬,红军长征主力进入仁化县。铜鼓岭一带位于城口镇与仁化县城之间,是红军西进的必经隘口。红一军团二师六团在此阻击国民党粤军援军。经过两天一夜的鏖战,红军以牺牲100多名指战员的代价,成功掩护主力红军安全过境。2017年起,黄本洲访遍铜鼓岭周边村庄,让这段历史的轮廓逐渐清晰。
口耳相传英烈事
1934年11月,铜鼓岭战斗结束后,两名负伤的红军战士被村民发现。其中一名年轻战士伤势很重,牺牲前,村民问他:“你是哪里人?”小战士用尽力气留下一句话:“天下人。”这个故事在城口镇大水坝村口口相传。
“他是‘天下人’,也为了天下人。”10年前,黄本洲当红色文化志愿讲解员时,首次听村里老人讲起这段往事。从那以后,他决心让更多像小战士一样的红军战士被记住。2019年9月,《天下人》雕像落成,黄本洲每次带人参观,都会讲述年轻战士的遗言。
2017年起,黄本洲走遍了铜鼓岭方圆几公里的村庄。每听到一个故事,他和同伴就要整理口述材料、交叉核对,再撰写成文。他发现,城口镇对铜鼓岭和红军长征的记忆远比他想象的深刻,村里人甚至能复述很多战场细节,“家里的长辈们老是反复提起,就这么一直讲、一直讲。”
在城口镇萝卜坝,吴长城老人曾告诉黄本洲,当年红军战士见他饿着肚子,走的时候给了他几大把花生和红枣。在东光村,刘东顺老人曾说,铜鼓岭战斗结束后,其岳父李凤言发现一名重伤的红军战士,这位战士临终前拜托他找人替自己写一封家书:“告诉家里人,我在打仗,可能回不去了。”这些只在村民间口耳相传的故事,相继被“打捞”起来。
倒下之地即为名
无人知晓“天下人”战士的真实姓名,但在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一侧的红军烈士墓园里,记者看到了他的另一个称呼——“茶树山下红军烈士”。
“茶树山下红军烈士”墓碑记载,这位受伤的红军战士从铜鼓岭战场撤下后,艰难地挪到大水坝茶树山下,最后因伤势过重牺牲,当地村民将其葬在路边,以倒下之地为无名烈士立名。
矮墙背、卷头坑、畔田窝、象形岭……黄本洲介绍,乡亲们将牺牲的红军就地掩埋,没有棺木和碑石,只记得战士们倒在哪棵树下、埋在哪处坑洼边,叮嘱后人常去祭扫。后来立碑时,地名便成了烈士们的名字。黄本洲见过几座无名墓,虽然上面已长有杂草,但一眼就能看出祭扫的痕迹。
这些烈士墓曾散落在铜鼓岭周边的山野间,彼此相隔数里,很多墓的具体位置已不确切,只存在于模糊的记忆和“听说”之中,将它们一一找出、迁到一处,是一场持续数年的“归队”行动。
2022年4月,仁化县将普查发现的32处零散红军烈士墓、共103位红军烈士(其中92位为无名红军烈士)的遗骸,全部迁入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至此,散落山间的烈士英魂终于“归队”。“虽然至今仍未找到这些红军烈士真正的家,但我们还是想让他们‘回家’。”黄本洲感慨。
讲述之路无终点
“红军为什么要吃这种苦?”“为什么作为广东人,我们都不知道这些长征故事?”黄本洲经常被问这两个问题,提问的有来研学的中小学生,有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也有偶然走进纪念园的游客。他意识到,仁化的红色故事需要更多讲述者。
这些年,当地组建青年讲解员队伍,建立红色讲解员专班,黄本洲是队伍里的老师。“我虽然退休了,但我的红色讲解之路还远没到退休的时候。”黄本洲说,只要年轻讲解员成长起来,红军在城口镇的故事就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在这座粤北小城,讲述的阵地从一方雕像、一个纪念园,延展到更广阔的地方。位于城口镇的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经过展陈提升后于今年9月重新开放,这是广东省唯一以红军长征为主题的纪念馆,自2019年10月开馆以来,已接待游客超74万人次。
这几年,当地入伍前的准新兵,是纪念馆的固定参观者,他们在这里读懂信仰,找寻出发的力量。90多年前,一支同样年轻的队伍也在这片土地上短暂休整,继续出发,向西挺进。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伟大长征精神,始终在每一个向前的身影里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