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哲思与诗意的表达

——评川北藻雪散文诗集《C笔记》

□周根红
　　《C笔记》是诗人川北藻雪多年来创作的散文诗集。
　　诗人在“附录”中说：“与其过分追求刀锋与尖锐，还不如在思想索引下，拓展宽阔与深厚。当然，前提是保证诗性不致流失。”从《C笔记》收录的这些散文诗中，我们能窥见其在散文诗创作之路上的不懈探索、深度开掘和诗意追求。
　　“致敬辞”“星火帖”这两辑颇具鲜明的四川历史人文特色。以历史人物为题材，在一章章短小的散文诗中加以呈现，这本身就是一种挑战。它要求作者对这些历史人物有全面深入的理解，并能准确把握其所处时代、功过及个性特点，然后用诗性的语言进行表达。
　　诗人写大禹时，反其道而行之，着重写大禹的“小”，并以石斧这一极具时代特征和人物身份的意象架构全篇；在写李冰时，将其比喻为“水的琴师”，既突出李冰修建都江堰的历史功绩，也可见诗人的想象力；对于文翁，同样以石切入，却着重突出“他非石匠，却怀揣雕琢之心”，从而紧扣文翁的“开化”之功；在写司马相如时，只选取了“通灵关道，桥孙水”这一事件，避开其文学成就和他与卓文君的故事……
　　诗人对四川历史文化名人的书写，删繁就简，把握了他们的核心要义，如抽丝剥茧般层层深入。在诗意的营造上，诗人善于调用与历史人物相关的意象，展现不同人物的特点。
　　在“星火帖”的写作中，诗人主要聚焦四川革命历史。罗纶、张澜、鲜英、于江震等人物，乃至英雄群像，在一章章散文诗中得以塑造；抗战家书、纪念馆等，激荡起感人奋进的红色记忆。
　　不独写人物，即便是一件物品、一种情绪，诗人也围绕一个中心意象展开。如《气候》集中写气候对于战事的影响，“随气候颠沛流离，随气候山河苍茫”。
　　在诗人笔下，一个个英雄人物、一则则革命传奇，于字里行间，令读者由衷生出崇敬之情。
　　诗人的散文诗充满哲思与理性辨析，也有对现实的反思，共同构成对万物与人生的思考，又处处洋溢着诗情画意。
　　组章《C笔记》对“C”这一字母展开全方位的诗意想象：是姓氏、是入口、是车轮、是圆缺、是拱桥、是弯弓、是碾子……诗人通过这些想象，捕捉“C”的哲理与诗意，生发出对人生与生活的思索。
　　《帕蒙隧道》从“大地发出的一封电子邮件”这一意象出发，笔端所及却并非隧道本身，而是由此产生的哲思。《纸言片语》在开篇定下基调：“告诫自己，沉下去，踱进一张纸的背面，呼吸，抑或溺水。”全篇写出了诗人内心的坚守、不屈和倔强。
　　这一辑中的《写诗指南》《向天空书写》两则散文诗，袒露了诗人的创作观与艺术追求。“钻杆或笔尖冲撞杀伐，须适时交出硬骨和坚牙”“向天空书写，不必老想着笔锋饱蘸霞光，因为阴影覆盖”等诗句，让读者看到一个“哲思深邃”的诗人形象。
　　正因如此，诗人的创作既富于理性思辨，也饱含对现实的批判。如《碎裂》中的“清醒或痛，不过一地碎片”；《芒》中的“炽热爆出碎屑，泠泠飞花”；《时光行宫》中的“谁也无法赶在时光之前，或抵住时光后背，逼出寒光闪闪的刻刀”等。
　　诗人的散文诗写作，也注重贴近人间烟火、书写世间百态。这些散文诗有对世事沧桑变迁的慨叹，有对平凡人物的关注，有对器物的摹写，有对地方风情的刻画。
　　《沧海桑田（组章）》既是一部个人史、家族史，也是一部村庄史、心灵史。这组散文诗视野宽广，横跨历史与现实、个人与村庄、生活与命运。在诗意的营造上，诗人似乎信手拈来，为每一个出场的人物、场景都勾连起一个充满思绪的意象。
　　《最初的盐和英雄》是一组关于盐的散文诗。这9章散文诗从不同角度写盐，从一条隐秘的盐道、英雄般的盐商盐客，到盐与生活、与风土人情，再到部落首领，可谓独辟蹊径。
　　《煮石的人》《建筑工》《拾穗者》《木匠》《船工》等，关注的是平凡人物的平凡生活，表现出诗人的悲悯之情，更重要的是展现平凡人物的生活态度，如煮石的人“心怀慈悲，又隐隐疏离人世”，拾穗者“和镰刀所过之处的穗粒一样”颤抖地低下头，92岁的老船工一生与风浪、险滩、暗礁抗争。
　　川北藻雪的散文诗意象绵密，诗意浓郁，有对历史文化的深层热爱，有对革命历史的崇敬礼赞，有对乡村故土的眷恋，有对日常物事的入微观察，处处显现出理性的哲思。
　　意象的运用有着历史的古典性，也融入现代性元素，时时流露批判与反省意识，始终追求诗意的表达。这是对散文诗创作路径的有益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