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骑手到诗人，从街巷到文坛——

王计兵：我愿意做一辈子文学爱好者

王计兵分享。

“外卖诗人”王计兵参加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书香润心——新大众文艺创作分享”活动。 　　本版图片均由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向宇 摄

收录于王计兵2023年出版的同名诗集《赶时间的人：一个外卖员的诗》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肖姗姗

　　和王计兵交谈，他口中时常冒出河流、悬崖、乱石一类的表达，词句自然流露着诗意。拿到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后无数目光涌向他，可他始终只想做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7月25日，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杭州主会场，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专访了王计兵，他分享了获奖心绪、半生写作过往和后续创作计划。

1 荣誉突至
内心追求未动摇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提名名单出炉的时候，是王计兵人生经历里情绪最复杂的一刻。“看到提名名单里有我的名字，突然就感觉被一种巨大的情绪包裹，这种情绪很复杂，也不只是开心。”
　　这份难得的心情仅仅维持了十分钟，铺天盖地的媒体采访便接踵而至，所有人都等着听他梳理获奖感言。王计兵笑言：“长期以来，我自己的事，天大的事都是小事，当我承担了别人的事，再小的事都是天大的事。”
　　王计兵说，正式获奖名单公布后，看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第一感受不是喜悦，而是轻松，随之而来的是满身疲惫。
　　短短数日被舆论裹挟，外界的目光推着他不断变换姿态。“文学让我安静，我希望文学伴随着我，让我始终做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命运或许会把我推向悬崖化作瀑布，抛入乱石激起浪花，但流淌是河流本身的使命，就算干涸，我也不会辜负命运对我的嘱托。”悬崖、瀑布、乱石，一连串意象随口而出，即便身不由己，但他内心的追求从未动摇。

2 初心不改
始终以文学爱好者自居
　　一路走来，王计兵始终以劳动者写作者的身份自居，过往各类线下活动里，他总说自己只是一名幸运的文学爱好者。这份朴素的自我定位，在斩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后，遭到不少文坛前辈的劝阻。“有的老师跟我说，你现在已经拿到了鲁迅文学奖，你就不能用一个文学爱好者来自居。”
　　前辈的劝说让他久久思索，直至今日，他依旧没能想明白其中的分界。长达三十八年的伏案写作，难道不足以让一名爱好者堂堂正正踏入文学殿堂？“当然现在我也没有答案，我依然坚持说我愿意做一辈子文学爱好者。”
　　文学带给王计兵最珍贵的馈赠，是长久的内心安宁，这也是他不愿更改自我定位的核心缘由。“最初喜欢上文学，是因为文学带给我安静，我希望这份安静能伴随着我，让我始终做一条安静流淌的河。当然这两天也经过了很大的波折，算是我人生中经历的最曲折的一段。我正在走着，突然交给我一段悬崖，然后我就必须成为瀑布，接着又丢过一
　　堆乱石，那就必须形成浪花，还有沙滩等着我，我可能就会渗入大地，但是我始终想做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流淌是使命，干涸也是，我不会辜负命运对我的嘱托。”

3 八年外卖
三十八年笔耕写人间
　　走入大众视野后，外卖骑手的标签始终牢牢贴在王计兵身上，外界总习惯用单一身份定义他全部的人生。送外卖至今已有八年，哪怕如今频繁参与各类文学活动，他依旧没有停下送餐的脚步。常有读者、媒体记者问起，褪去所有曝光后，他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我说我最想干的是把时间还给我，我还是想在街头骑着我的电瓶车送外卖，我希望能用生活填满我的人生，我不希望忽略生活，我希望自己是统一的。”
　　比起外卖骑手的身份，他与文字相伴的岁月要久远得多。1988年正式提笔，1992年便有小说公开发表，生活永远是他创作的根基。在他的认知里，梦想从来不能凌驾于现实之上，平凡日常才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底气。“我已经写了三十八年，我从1988年开始写作，我最早的作品发表在1992年，那时候我写的是小说。我也是一个把生活放在第一位的人，我相信梦想一定是小于我的人生的，一定是小于生活的，我希望梦想会变得很小，像种子一样守在我们普通人的心里，我才有勇气遇到属于我的今天。”
　　写作路上藏着一个多年无法释怀的遗憾。“我曾经在1992年写过一部20多万字的长篇小说，但因为当时父亲不支持我写作，我只能暂时放下。我总感觉一个喜欢写作的人不写一部长篇小说，很遗憾。”

4 持续写作
弥补长篇遗憾
　　谈及今后创作道路，王计兵语气笃定，他愿意交给时间一份答卷。“当然我还是说未来还长，再给我一点岁月，我做给大家看，因为我热爱这件事情。”
　　他有着清晰的创作规划，明年，第二本散文集将会面世，这一次他刻意更换全新写作风格，不执着于外界或好或坏的评价，只求完成一次自我突破。“第二本散文集推出后，接下来我会写一本不一样风格的作品，我希望大家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会说王计兵变了，他的写作风格变了。我不想大家只评判他的作品变得更优秀，或者变得更糟糕，我只想让大家看见我一次特别努力的改变尝试。”
　　“我还想再写一部长篇小说送给大家。”弥补当年长篇手稿烧毁留下的缺憾，是他藏了数十年的心愿，他期待完成一部长篇小说，交给一路关注自己的读者。
　　此外，面对当下行业热议的AI写作，王计兵有着清醒思考：“现在很多写作者还有各行各业的人有一种谈AI色变的感觉，仿佛AI正在压缩我们的生存空间。我倒不是这么想，这种焦虑是精英化焦虑。科技最大的作用是进入千家万户，让我们的生活更加便利，所有科技发展都是为了推动我们活得更好。写作者可以和AI互动、向它提问，但千万不要用它写文章，动用它会降低你对文字的情感，根基一旦动摇，再好的树也会变得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