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陈子昂——

持爱民本心不畏权贵、守直敢谏

□徐希平
　　四川历史悠久，涌现出众多名人巨匠，在唐代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陈子昂，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陈子昂为梓州射洪（今遂宁射洪）人，初唐著名文学家、政治家。他的诗文发展了“初唐四杰”所追求的充实、刚健的诗风，为官清正、敢于直谏、锐意革新，为后世景仰。

秉承家风，立身清正
　　今四川省遂宁射洪市金华镇武东山麓，既是陈子昂的出生地，也是其故居遗址地、陈氏家族聚居地。远祖陈祇三国时入蜀为尚书令，卒嗣“忠侯”，蜀灭，子孙避晋不仕，便世居于此。良好家风及儒家思想的浸润，成为陈子昂政绩观的思想基础，涵养了他积极用世、清正廉洁的品性。
　　良好的家风对陈子昂影响极大。他的祖父陈辩少习儒学，同时以豪英刚烈著闻。其父辈陈元敬同样兼具儒家传统与率真性格，曾谓“吾家世虽儒术传嗣，然豪英雄秀，济济不泯”。这些陶冶了陈子昂的豪侠之气和建功立业之志。他曾记其叔祖陈嗣事迹，“少孤而有纯德，恭已饰行，一日三省，家代本以清白崇德”，这些都体现其家风对严于律己、崇德修身、清正廉洁的崇尚。同时，陈氏家族受儒学影响，不求虚名，注重道德和实效的政绩观，也十分可贵。为了时刻提醒自己，陈子昂写下《座右铭》，强调“从官重公慎，立身贵廉明。待士慕谦让，莅民尚宽平”，明确指出为官者应当重视公正谨慎，立身于世贵在廉洁清明，对待士人要心怀谦让，治理百姓要崇尚宽厚公平。

执政为民，直言敢谏
　　明末清初的思想家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形容陈子昂“非但文士之选”，若遇明君以尽其才，“以为大臣可矣”。陈子昂具有远见卓识，不凡抱负。他锐意革新的精神不仅限于文学有关“兴寄”“风骨”的主张，还体现为执政为民、直言敢谏的性格，他的为政实践展现了对政绩为谁而树的回答。
　　陈子昂《感遇》组诗彪炳千古，也内含着他的明确宣言——“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黄屋非尧意，瑶台安可论”。意指古代圣人向来出以公心、不谋私利，忧心救济天下百姓安危冷暖；尧的本意不是坐拥王位，美玉高台物质享乐也就不值一提。这样的民本思想与正确政绩观强调的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一脉相承。他还进一步指出“圣人御宇宙，闻道泰阶平。肉食谋何失，藜藿缅纵横”，表达了古代圣人管理国家，是为天下升平安定；批判当权者的失误导致百姓遭受殃祸。这展现了他任侠好义，对人民苦难的体恤，且通过“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抒发了奉献报国的担当精神。
　　实现报国理想与造福于民，不能停留于喊口号、搞花架子。陈子昂怀揣为民谋利的远大初心，以“草莽之臣”的身份，向朝廷上《谏灵驾入京书》，表现出实事求是的卓越见解和敢于直言的勇气。
　　《谏灵驾入京书》有其特殊写作背景。公元684年，唐高宗崩于洛阳，时值政局不稳，国势疲弊，亟需稳定，将其就近安葬东都可免劳民伤财。故陈子昂言“盛陈东都形胜，可以安置山陵，关中旱俭，灵驾西行不便”，劝阻武则天体恤关中连年饥荒，勿将灵驾西迁。文中，“故有非常之策者，必待非常之时；有非常之时者，必待非常之主”的劝诫及“实以为杀身之害小，存国之利大，故审计定议而甘心焉”的决心，体现了他求真务实的处事态度和为国为民视死如归的坚定信念，谏书文辞犀利，令人动容。

忠诚刚直，不屈不挠
　　陈子昂入仕之初，武则天新当政，特召见，赐笔札，令其陈述利害大纲，作《上军国利害事三条》，内容分别为出使、牧宰、人机三事。总体观点是从中央各级官吏不可任非其人，重点考察官员对老百姓的态度，看其是否公正廉明，更可从百姓安乐与否，观天下安危。《资治通鉴》还记载其针对武周时期滥施酷刑弊病上《谏用刑书》，指出酷吏滥刑，告密成风，制造冤狱，导致祸乱，虽未被采纳，但他仍再上《谏刑书》等相关书策，加以持续关注。
　　陈子昂上奏疏时，面对的是武则天时代最黑暗的时期，她信用酷吏周兴、来俊臣、索元礼等，满朝噤若寒蝉，不敢妄发一言。而陈子昂，这位文弱诗者，却奋不顾身，将一腔忠愤之气大无畏地倾泻于笔端。
　　公元686年春，为平定突厥叛乱，陈子昂随乔知之出征西北。处理军务，出谋划策，关注视野进一步扩展。回京之后，针对武则天计划开凿蜀山道路，经雅州道攻击生羌族，作《谏雅州讨生羌书》予以劝止。武则天问其为政之要，奏《答制问事八条》，系统阐述为政理念，光明磊落，毫不避讳。他迁右拾遗后，专掌讽谏之职，陈子昂自然不辱使命，因为说话太直，得罪了朝中不少权贵。后陈子昂再次从军，随武攸宜赴边征讨契丹，以参谋身份作《上军国机要事》。面对严峻复杂的边境形势，武攸宜“不谙谋略，骄横自恃”，轻率出兵，陈子昂十分忧心，哀悼阵亡将士，提出严立法制，以长攻短等谋略，并自愿带领万人为前锋破敌,均不被采纳，武攸宜将其怒贬为军曹。
　　也就是在此时此刻，陈子昂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孤独，他无法谏言，登幽州台，泫然浩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留下千古绝唱。公元698年，他因父亲年迈解官回乡，父亡守孝，被射洪县令段简上下勾结，冤死狱中。
　　纵观陈子昂一生，受传统文化及良好家风熏陶，儒释道兼容互补,积极出世、以民为本，勇于谏言、忠诚担当，影响深远。其为民直谏、崇廉安民之行，启示今人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须摒弃虚功浮绩，站稳人民立场，敢于直面弊政，以务实担当造福百姓。
　　(作者系西南民族大学教授,省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