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速度 探深度 触温度

三个维度丈量这片土地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彧希

　　七月的火辣阳光下，一场行走川蜀大地的深度采访，从绵阳北川石椅村启程。
　　三路记者，五天行程，40余个点位，从成都平原的沃野到秦巴山区的梯田，从攀西高原的日光到川中丘陵的炊烟。我们脚踩泥土、眼观四方、耳听民声——这一次，我们究竟观察到了什么？
　　答案，就写在田垄上、车间里、农户的笑脸上：我们看见四川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的速度、深度与温度交融叠加层层激荡、奔涌向前。

看速度
是种子破土的加速度，也是花期慢下来的从容度
　　一个小小试管中的几毫升无色透明液体，却集成5000个水稻种质资源多态性标记。它好比一张“基因渔网”，能在一粒种子还没埋进土里之前，就精准判断出单株水稻是否抗倒伏、煮饭香不香。
　　在省农科院生物技术核技术研究所，这颗“天府稻芯一号”的水稻育种“四川芯”，刷新着记者对水稻育种时间表的认知。
　　“依托芯片提前在实验室完成基因筛查，提前淘汰无效单株，整体育种周期缩短三分之一以上，大幅减少田间种植工作量。”省农科院生物技术核技术研究所副所长王平说，育种工作的“盲盒”变成“明牌”。
　　科技让农业插上想象的翅膀，沃野上的“生物钟”，仿佛被拨快。
　　在成都市新都区军屯智慧农业中试基地，北斗导航下的5G信号送进田间，80多个摄像头、五六百个传感器随之进入，自2023年大春以来，这片3700亩土地重启新章。
　　省农科院作物研究所博士朱从桦算了笔账：在插秧环节，一台插秧机少用一个工，多干3小时。每亩综合用工减少0.8个，节约成本近100元。无人驾驶设备会规划最合理路线，可节约燃油约5%……“在600亩核心区，大、小春加总，每亩收益可超过2000元。”智慧农业跑出的“加速度”，带来全链条综合效益的新“算法”。
　　绵阳众福食品有限公司米粉生产车间内，工人正转运、分拣、包装米粉。“每天凌晨2时开始，这里生产的米粉就相继被送往绵阳5000多家米粉店。”绵阳众福董事长张强说。
　　绵阳众福是新桥镇最大的米粉生产企业。从只有2名员工的小作坊起步，到目前日产粉丝约60吨，张强说，这不仅是一个企业的“竞速跑”，更是上下游企业一起参与的“接力赛”——
　　“两年前的7月，新桥镇健康食品加工产业联盟成立，涵盖该镇19家米粉生产相关企业，目的就一个：优势互补、拧成一股绳，抱团闯市场。”
　　几天的采访中记者发现，时间的尺度变得很有趣：它可以变快，也可以变慢；一快一慢之间，是对农业节奏的精妙拿捏。
　　一朵油菜花，从寒冬腊月开到阳春三月，花期长达100多天——在成都市农林科学院，记者见识到这些“超长待机”的油菜花。
　　传统油菜花期仅30天，花色单一，“菜花”经济变现能力有限，如何让“短暂花期”转化为“长效收益”？成都市农林科学院科技处处长付绍红说，团队历经十年攻关，从数千份种质材料中定向选育出“长花100”“蓉早油7号”等长花期品种，花期较普通油菜延长近3倍。
　　“慢下来”的花期带来“长效留量”。在成都市新津区天府农博园，巨型“花田迷宫”、千亩彩色花海，仅今年2月底至3月初就吸引游客81万人次，收入约3000万元。

探深度
向科学深处扎根，向产业赛道延伸，向价值高端跃升
　　在天府现代种业园，记者看到了一粒种子的“无中生有”。
　　园区内四川天豫兴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组织培养室里，不同品种的水稻组织被放在一个个圆形的培养皿里，有的已长出嫩绿的幼苗，“初步表明它已具备抗除草剂的特性。”公司总经理万红艳说，“这是一种天然水稻并不存在的性状。”
　　所谓作物的性状，通俗地说，就是植物的高度、果实的大小、独特的口感、营养物质的含量等，而天豫兴禾研究的，是水稻的抗除草剂的性状。
　　“无中生有，就是要通过现代生物技术手段，从分子层面、基因层面去对农作物进行进化和改良，让它产生原来没有的性状。”万红艳说。
　　几天行走，我们探寻到四川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的深度。这深度，不仅在实验室的微观世界里触达极致，也在产业“图强”的赛道上拉开纵深。
　　在通威集团体验中心展厅内，数十块大屏光影交错，绿色农业11个赛道的产业链铺陈开来。其中，一尾“通威鱼”从淡水游向海水，从四川游向全国乃至世界。
　　从四川起步，目前通威已成为全球顶尖的水产、畜禽饲料一体化企业。而在企业相关负责人看来，通威还有更大的天地。“立足川渝深耕小龙虾、冷水鱼子酱特色水产赛道，以对虾产业为切入点锚定国内市场，锚定东南亚、非洲、南美全球化布局，让源自四川的水产养殖技术，撬开千亿级对虾消费新市场。”
　　一根蚕丝能拉1200米，年产生丝200余吨，记者走进绵阳天虹丝绸现代蚕业体验园时，公司总经理薛忆报出一串傲人的“战绩”：成为爱马仕、LVMH等国际奢牌指定原料供应商，曾为APEC、G20峰会丝绸用品提供核心原料……目前，天虹丝绸正与国内某头部智能机器人企业合作，车间的“含智量”有望进一步提升。
　　深度，还体现在价值链上的刻度。一只活体南江黄羊，市场价1400多元。但经过精深加工，“吃干榨净”后变成各类产品，能卖出3000多元。身价翻倍，靠的正是农产品精深加工。
　　“改造后的生产线，日产羊肉酱至少达3万瓶，效率提升至原来的3倍以上，为开拓更大市场夯实了产能基础。”四川德健南江黄羊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陈浩说，南江黄羊从“卖原料”转向“卖产品”，实现了价值的跃升。

触温度
是鼓起的钱袋，是宽阔的双向村道，是被尊重的民意
　　标准化蔬菜大棚内，绯红的彩椒、青翠的螺丝椒等垂挂满枝。当记者来到凉山州布拖县高山越夏设施蔬菜产业园时，当地村民阿米土呷正在绿色行间里忙碌采摘。
　　这处海拔约2500米的蔬菜产业园，曾因“低温导致作物生长缓慢”拖累了当地群众增收致富的脚步。去年，当地引进15家蔬菜企业，投资上亿元建起3600多亩越夏设施大棚后，村民们的收入账本被改写。“去年园区共给我们发工资2500万元。”望着5辆满载“云上天椒”驶出园区的大货车，阿米土呷的嘴角绽放出笑容。
　　农业农村工作，说一千、道一万，增加农民收入是关键。阿米土呷的笑脸，让我们实实在在触摸到这份温度。
　　几乎就在“云上天椒”走出园区的同时，北川石椅羌寨绿丰园民宿一楼大厅，直播叫卖声此起彼伏。“现摘现发的桐子李，绿色生态”“今天摘的快卖完了，手慢无哦”……每天，村民陈华全通过直播可销售约2000斤桐子李，销售额超万元。
　　石椅羌寨鑫羌民宿老板陈继春也开始忙碌起来，为客人准备晚饭。“10个房间都住满了，这个月也基本被预订了。”陈继春笑着说，“一房难求”已成常态。
　　从农产品线上热销到民宿持续爆满，这座“云朵上的山寨”正呈现出乡村振兴的“好样子”。在村党支部书记陈爱军看来，“好样子”不仅包括鼓起来的“钱袋子”，还有与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一条路、一滴水。
　　如今，从山脚进村，车辆行驶在6.5米宽的双向车道上，一路顺畅，而7年前，这条路仅4.5米宽，坡陡弯急；村里通了自来水，还实现了天然气入户、5G网络全覆盖，建起快递收发站点。村民陈继述说：“我们现在过得和城里人一样方便！”
　　这份温度，还来自村民诉求的被看见、被尊重。
　　在眉山市青神县汉阳镇汉阳场社区，一间小小的“诚信超市”吸引了记者的目光。
　　“这是我们盘活闲置农房的一个案例。”汉阳镇党委书记李华英说，这处农房原本归一名五保户所有，五保户去世后，农房归集体所有。这么小的房子拿来干什么，“我们开门问计，问问老百姓都有哪些意见。”李华英说，大家讨论后都一致觉得社区周边没有超市，买东西很不方便，何不利用这个小小的闲置房屋建个超市？
　　于是，一间“诚信超市”在村里开了起来。“考虑到人工成本太贵，我们采用无人超市模式，买东西扫码付钱。”李华英说，一间小超市的诞生，其过程见证着闲置资产盘活模式的逐渐成熟。“在整个过程中，首要的是激发群众的主动参与性。”
　　老百姓用行动回应了这份尊重：小超市24小时不关门，而运营半年来，从未有过“逃单”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