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蓑烟雨任平生

    ——评话剧《苏东坡》展现的坚韧与旷达

  • □肖仁丽
      四川人民艺术剧院编排的话剧《苏东坡》,生动呈现了苏轼从44岁至64岁期间多次被贬,人生之路坎坷波折的经历。这部话剧没有刻意渲染苏轼作为才子的传奇故事,也未过多着墨复杂的政治斗争情节,而是着力刻画了一个普通人的形象,展现他在命运的一次次打击下,如何坚守本心,最终在苦难中实现自我突围、超越自我,彰显出坚韧与旷达的品质。

    身处绝境的挺立与坚韧
      话剧以乌台诗案开篇,直接切入苏轼44岁时那段灰暗的人生时刻。囚车、冷椅,官员严厉的弹劾与苏轼悲愤的辩解,构成了强烈的冲突。苏轼委屈、不甘,对家国怀着赤诚之心,却对无常的命运感到迷茫。
      这段剧情中,最动人之处在于苏轼真实的脆弱与不甘屈服的坚韧。狱卒大声呵斥,同僚落井下石,尽管身处绝境,他始终不肯低头,既不认罪也不妥协,坚决坚守文人应有的尊严与底线。
      话剧没有将他塑造成英雄形象,而是展现了坚韧的起始点,即人在绝境中,不崩溃、不沉沦,也不放弃自我。这份“不肯低头”的骨气,为后来的黄州突围奠定了基础。
      苏轼幸运逃过一劫后,被贬至黄州,这成为他人生首次“触底反弹”。舞台上,原本朝堂的华丽景象被朴素的田园替代,田地、桌子、农具,暖色灯光透露出勃勃生机。这出戏没有美化苦难,而是呈现出他当时的窘迫状况。
      这出戏着重刻画苏轼如何在困境中重新站起。他耕种、研究美食、与农夫结交,给自己取号“东坡居士”,在烟火气中寻回生活的力量。
      苏轼的坚韧,并非单纯的“不怕苦”,而是在苦难中寻找乐趣,在困境中坚守自我。即便身处低谷,也始终对生活饱含热爱。

    屡贬不移志的旷达与坚守
      苏轼在黄州展现出的乐观豁达,本质上是自我精神突围的具体体现。而在惠州和儋州时期呈现出的淡定从容,是其坚韧品质不断深化与升华的过程。他从踏上自我突围之路,逐步迈向“心怀天下、造福百姓”的担当境界。
      话剧呈现的惠州,相较于黄州更为偏远,条件也更为艰苦。苏轼晚年,在政治上彻底边缘化,身体欠佳,亲友离散,心爱的侍妾也在此地因病离世。换作常人,恐怕早已崩溃,然而苏轼却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
      话剧没有将他的乐观描绘成“没心没肺”,而是展现出他看透诸多苦难后的通透与从容:他能接受命运的不公,却不被命运击败,始终心系百姓疾苦。
      在惠州,苏轼坚守文人的责任,捐钱修桥、引水灌田、教化百姓,将贬谪之地变成“心安之所”。舞台上没有展现宏大政绩,只有他教百姓识字、为孩童治病的细碎温暖。他把苦难过成诗意,把逆境活成风景,这份坚韧与旷达已超越个人悲喜,升华为“此心安处是吾乡”的生命智慧。
      在儋州篇章中,62岁的苏轼被贬至海南岛,那里无肉可食、无药可医,几乎是九死一生。话剧用荒草、孤灯、冷寂光影,将绝境氛围拉满。
      苏轼没有抱怨、颓废,他搭建茅舍、开垦荒地,开办学堂。白发苍苍的他,在油灯下教书、在海边与乡民谈笑,即便生病也坚持著书,用“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将流放变成生命体验,也诠释了坚韧是在一次次打击中磨炼而成的。

    写意舞台与鲜活表演
      话剧《苏东坡》的艺术魅力在于,以简洁写意的舞台形式,承载厚重的内涵,使坚韧并非仅仅停留于口号,而是成为可通过视觉感受、凭借感知体验、借助情感共鸣的舞台形象。
      话剧在舞台设计上运用宋代舞台美学的写意风格,舍弃繁杂的舞台布景,借助可开合的透光幕布、动态的山水画面、能实现冷暖交替的灯光,完成场景与情绪的转换。
      乌台诗案呈现冷色压抑之感,黄州躬耕展现暖色从容之态,儋州透着灰白苍凉之色,如此场景与人物心境的融合,呼应了“人生境遇变化无常,然而坚韧的本心始终不变”这一主题。川剧帮腔、说书人串场、四川方言的加入,增添了生活气息,使坚韧与旷达更贴近当代观众。
      演员李东昌并未将苏轼演绎成高高在上的文豪,而是塑造了一个充满烟火气且饱尝痛苦的普通人形象。从乌台诗案的悲愤,到黄州时的疲惫,再到惠州的通透心境、儋州的坚定意志,每一种情绪都被精准刻画。
      话剧《苏东坡》是写给当代人的精神启示录,它不造神,只刻画一个普通人在命运重击下的坚韧。苏轼用贬谪生涯诠释:坚韧不是天生强大,而是历经苦难依然站立;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心怀恐惧依然前行。这份从苦难中生长的坚韧与旷达,依然是照亮我们当下生活的光芒。
      (作者单位:四川传媒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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