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18公里白河“死磕”18年



  • 不少小朋友在清澈的白河边游玩。 双流区水务局供图

      白河很短,从源头到汇入杨柳河,只有18公里多一点。这条河流并不出名,但竟有人和它“死磕”了18年。
      中学物理老师李春燕便是其中之一。2008年,她带着学生第一次站到这条被成都双流居民称作母亲河的白河岸边。彼时,垃圾壅塞河道,水体漆黑发臭。一个学生跟她说,住在河边,晚上没法开窗。她问:“想不想救救我们的母亲河?”
      这个问题,成为她与这条河流漫长而坚韧的连接。几乎在同一时段,政府主导的白河流域综合治理攻坚战全面打响。于是,这条18公里的小河,终于有了属于自己“大江大河”般的故事。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熊晓雨 赵明

    一条河的“伤口”
      李春燕的脚步很快,记者有时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她。走得快,是因为李春燕在白河边走了18年。但让她铁下心奔走的不是风景,是触目惊心的垃圾。
      白河是当时双流县城唯一的骨干排洪河道。但在2007年之前,它已经萎缩成一条宽不过三四米的臭水沟,杂草丛生、淤泥严重。
      2008年,李春燕刚从宜宾到成都双流立格实验学校(原成都双流中学实验学校)任教不久。班上有个孩子住在白河边,总说夜里睡不好。
      “想不想救救我们的母亲河?”18个初中生被一句话点燃。李春燕牵头成立课题组,联合其他3位老师搭起临时指导团队。她们用最朴素的办法给河流“问诊”。望,水体漆黑;闻,气味恶臭;问,居民说又脏又臭;切,用pH试纸和绳子吊石头测浊度。一份结论为“上游工业废水直排,中游生活污水直排”的污染源调查报告递给了相关部门。
      彼时李春燕并不知道,一场更大规模的行动已悄然酝酿,正沿着另一条轨道向她靠近。
      2006年底,双流通过《关于实施白河防洪综合整治议案的决定》,次年,白河流域综合治理攻坚战全面打响。2008年4月,蛟龙港段绿化改造提升工程启动,日处理能力3万吨的污水处理厂投运——原本直排白河的污水,经净化后才重新流回河道或进行再次利用。

    向“深水区”较劲
      在白河课题组成立五六年后,李春燕发现一个让人困惑的现象:水面看起来清了,但水质似乎并未真正好转。
      课题组的目光从表面垃圾转向水里的生物指标。
      她们相继在蛟龙工业港上游、中心公园发现颤蚓和福寿螺卵——颤蚓是耐污物种,水体越肥它们越疯长,这说明上游可能仍有偷排;福寿螺是外来入侵物种,繁殖力极强,对本土水生生态构成威胁。
      18年里,这样的发现一个接一个,每一届学生都有新的发现被写进调研报告。而真正让这群师生体验到“被听见”的分量,是2017年。
      2017年8月14日,中央第五环境保护督察组前往白河支流三支渠迎春桥,现场检查发现沿途多处排污口,要求限期整改。与此同时,河长制在全国推开,双流区、镇、村三级河长体系初步建立,时任区政协主席的李德龙担任白河河长。
      当年9月,李德龙一行来校调研时,师生们向其递交了一份课题报告。报告涉及白河凤翔中心公园一处茶楼附近水面常现油污,水质数据也不对劲等问题。几天后,茶楼被取缔。
      “孩子们第一次被震住了,我们做的小小调研,政府居然这么重视。”李春燕至今感慨。
      一份正式的“聘书”发出。李德龙邀请师生参与白河水环境治理,“争当义务监督员”,并要求相关部门深入研究课题组建议。
      2018年3月22日,世界水日当天,白河课题组20余名学生被授予“白河小小河长”聘书。这支“流淌”了10年的校园力量,终于被正式“编入”白河的保护网格。

    连成一片的回响
      每一年,新生入学,李春燕都会拿出那两张白河照片。一张漆黑如墨,一张碧波荡漾。同一个问题问了18年,孩子们的回答没变——喜欢美丽的白河。
      2026年3月,四川省河长制办公室发布公示,白河入选2025年度省级幸福河湖。如今的白河,水质从劣Ⅴ类提升到Ⅱ类,22种鱼类、86种鸟类重现河畔。7000余亩湿地绿廊沿河铺开,44公里绿道穿城而过。曾经行人要掩鼻绕行的臭水沟,成了市民散步的公园。
      可18年前,没人知道在发展和生态这道题面前,花这么大力气治一条河,到底值不值?
      李春燕当时也回答不了。她只知道,自己带的课题组,差点走不下去。课题组成立初期,有老师陆续退出。也曾有家长找到班主任,要求孩子退出课题组,“成绩还没上去,搞这些影响学习。”
      李春燕一次次解释课题的意义——生态教育不是课堂上的口号,而是让学生用眼睛看、用手去测、用心感受河流的“疼痛”。后来家长松了口,更有家长受孩子的影响,成了护河志愿者。“一个孩子影响一个家庭,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发生的。”她说。
      如今,双流在课题组经验基础上,建立起“一河一校”机制,32所学校认领河段,从幼儿园到高校,都有了自己的“责任河”。有的学校把“开学第一课”开到了河边,有的基层河湖守护者走进了课堂。
      采访当天上午,李春燕频频看表,“下午1点,学生还在河边等着测淤泥、水质。”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门。走廊里脚步声又快又密,仿佛和18年前她第一次走向那条臭水沟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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