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部电影与一座城的“星辰远征”
——评纪录电影《登月(第一部)》
-
□王苗苗
纪录电影《登月(第一部)》让观众见证嫦娥六号从发射升空到月背采样返回的全过程,每一步都真实和令人屏息。影片的真正主角并非太空中的金属体,而是地面上把青春奉献给这一场“不可重来”的远征的航天人。更重要的是,这场被记录的远征源于另一场远征,电影在四川立项,有四川本土影视力量参与,它不仅是一部航天纪录片,更是内陆城市奔赴星辰大海的文化宣言。
一场“不可重来”的凝视
该片总导演乔岩说:“只有一次机会,没有预演也无法重来。”这既是航天铁律,也成了影片的美学原则。摄制组花了396天陪伴航天人,采取“最笨的方法”——全都拍、一直拍。
纪录电影必须直面瞬息即逝的真实:发射窗口不会为摄影机停留,火箭轰鸣不会重现,返回器落地时的冲刺姿态也绝无重来的可能。摄影机必须时刻在场,始终凝视。
这种凝视带有城市的性格。成都总被看作“安逸”,但从容背后蕴藏着把事情做到极致的执着。为在狂风暴雨中拍摄,摄制组研发了防爆罩和防水系统;在深夜书房里,老工程师俯身图纸的背影被静静记录,没有旁白刻意煽情,只有时间静静流淌。
观察式的镜头语言放弃“解说+画面”的套路,营造出沉浸式在场感,让观众仿佛站在航天人身后,看着他们度过每一个平常却不容有失的瞬间。
在一个很多事都能排练、重来、修补的时代,影片用不可重来的方式,完成对航天精神的艺术同构。航天人无法重来,摄制组也不能重来;航天人追求万无一失,摄制组也必须捕捉唯一的确定。
在数万人中寻找“人”
纪录电影的难题,是如何在宏大叙事中不丢失具体的“人”。本片深入探月工程五大系统,从数万张面孔中找到直击人心的个体。
老中青3代航天人不再是千人一面的英雄浮雕,而是千人千面的生命原型:是揪着徒弟耳朵反复叮嘱的老装配工,是从师兄手中接过接力棒的“航三代”,也是深夜独自面对技术壁垒的年轻工程师。
观众看到的,不是与己无关的英雄,而是一群有焦虑、疲惫和执念的普通人。他们的不平凡,在于把普通人的精力、才华与意志推到极致。这正是对当代英雄叙事的理解:英雄主义不是完美无缺,而是明知不可重来依然全力以赴;不是无所畏惧,是心怀畏惧却始终向前。
这一群像正成为四川的城市表情。运载火箭核心部件在成都、绵阳、资阳等地源源不断被制造出来,商业航天全产业链在巴蜀大地渐次成形。银幕上被放大的专注面孔,同样奔波于天府软件园的实验室、龙泉驿的总装车间、西昌的测控站点。
航天人埋头苦干的身影,既是银幕叙事,也是城市的日常切面。当烟火成都的慢生活与探月工程的极致精密相互叠映,一种既有温度又具硬核的城市航天形象逐渐清晰:沉浸在市井中,却随时仰望星空。
一座城市的“星辰远征”
本片是一部带有“四川造”印记的影片。影片记录的是航天人跨越38万公里的远征,而影片本身的孕育,同样是一场不甘平庸的远征。从成都影视的参与力量,到团队驾驭重大题材的能力,这部电影展现出,在中国故事讲述的版图上,四川表达所触及的空间,可以是星辰大海。
这种文化自觉源于产业底气。四川不仅聚集了影视创作能量,更是国家航天版图的关键坐标。从嫦娥到北斗,从天问到载人航天,大量关键部件镌刻着“四川造”的印记;航天七院等龙头单位与众多专精特新企业织就航天产业链。
在银幕内,镜头追逐火箭尾焰;在银幕外,城市凭借工业实力为发射助力。这让本片不只是一部航天电影,更成为城市精神的自我表达,四川能讲述航天故事,是因其本身就是远征的亲历者。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却从未阻挡先民走出盆地的脚步;今天,“上青天”被赋予新的含义,但蜀人依然选择把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深空。这样的城市性格,让本片的诞生如河流入海般自然而然。电影书写的,不只是嫦娥六号的航行日志,更是四川在新时代文化表达中的一次自信跃升。
片名中的“第一部”昭示着这场讲述仍在延续,影片将持续记录探月工程“探、登、驻”三步走蓝图,直至2030年中国人登月。这赋予影片不一般的叙事结构:回望已完成的事件,即时记录正在进行中的历史。当中国人在月球留下足迹的那一刻,再回看这部作品,观众会恍然发现,那深夜书房的灯光、发射前的紧张排查、返回器落地时的冲刺奔跑,就是历史最本真的样貌。
记录远征的人也在远征途中,这或许是本片最深层的文化意义。当众多中国故事等待被讲述时,“谁来讲述”“在哪讲述”“以何方式讲述”成为时代命题。成都,这座从未停止奔赴远方的城市,正以一部部作品回应,发光发热,汇入民族“星辰远征”,永不停歇。
(作者单位:四川传媒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