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历史人物看巴蜀文化特质

  • □孙尚勇
      金沙遗址、三星堆遗址、宝墩古城遗址等文化遗址的相继发现,充分证明在满天星斗的多元格局中,作为中华文明重要组成部分的巴蜀文化同样灿烂夺目,散发着神奇的光彩。巴蜀以得天独厚的地域优势、温润宜居的气候条件、沃野千里的自然资源和天然生成的人文情怀,为中华文明从多元迈向一统和绵延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
      守正开拓是巴蜀文化的鲜明品格,司马相如是其中较为突出的代表者。司马相如早年好读书,学击剑。起初,他在长安做汉景帝的侍从官,陪伴汉景帝骑马打猎,护卫其安全。因为汉景帝不好辞赋,司马相如告病客游梁国。在热爱文化的汉景帝胞弟梁孝王处,司马相如与早有盛名的枚乘、邹阳、庄忌等人游处,进一步提升了文学创作修养,写出了《子虚赋》。由于母亲窦太后的宠爱和平定七国叛乱的大功,梁孝王希望成为中央汉廷的继承人。此举遭到汉景帝尤其是爰盎等朝臣的激烈反对,梁孝王郁郁而终。梁孝王死后,司马相如回到成都,娶卓文君。等到汉武帝即位,迫切需要提升汉朝文化建设,司马相如迎来了平生最大的机遇。他创作了《上林赋》等不朽巨制,推进开发西南,宣扬汉朝一统。其文家家有之,为促进汉朝继承西周典型,开创新型礼乐政治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此后,司马相如不求闻达,安于创作,临终之前写下了《封禅文》。数年之后,汉武帝祭后土、封泰山,正式宣告汉文化治定功成的伟大成就。汉武帝的文治武功,武功主要由卫青、霍去病等完成,文治上司马相如厥功至伟。
      无论在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和文学艺术各领域,巴蜀儿女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创造精神。郭沫若、巴金、叶伯和、吴芳吉等人对新文学、新诗的推动,众所周知。川菜流行于世界各地,甚至出现海派川菜等新概念。巴蜀大地毗邻江河源头,自古以来临水而居。秦蜀郡守李冰修建都江堰,造福巴蜀大地,反映了中华民族顺应自然且自强不息的优秀品质。像李冰这样造福一方者,巴蜀代不乏人,如文翁、诸葛亮等人入蜀之后,都曾致力于水利建设。
      历史上涌现出一大批北越秦岭或东出夔门的巴蜀文士,以及跋涉蜀道或沿江西上的外地文士,前者如陈子昂、李白等,后者如诸葛亮、杜甫等,他们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是巴蜀文化开放包容气度最为集中的体现。公元759年冬,杜甫“辛苦赴蜀门”,由陇入蜀,经剑阁、德阳鹿头山等地到成都,写下了“曾城填华屋,季冬树木苍。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的成都初印象。直至768年出峡东下,杜甫在巴蜀地区度过了人生较为安逸的一段时光。其间,他游历巴蜀多地,留下众多杰作。在1400多首杜诗中,以在蜀地创作的数量最多、质量也最高。虽经历史淘洗,直到今天,巴蜀大地仍然保留了不少与他有关的遗迹。而这些遗迹也正是杜甫精神1000多年感召力的体现。冯至在《杜甫传》中写道:“人们提到杜甫时,尽可以忽略了杜甫的生地和死地,却总忘不了成都的草堂。”成都杜甫草堂是诗圣文化感召力的代表,成为历代瞻仰杜甫的圣地。杜甫极大地提升了巴蜀文化,巴蜀文化更以开放包容的气度,成就了诗史和诗圣。
      就个体层面而言,陈子昂和苏轼是巴蜀文化自由担当风骨较为突出的代表者。陈子昂18岁开始读书,举进士之后,得到武则天召见。他提了许多内政外交和国家意识形态建设等方面的重要建议,常常有一般人不敢说的“切直”之言。宋祁等人撰《新唐书》,称赞“子昂所论著,当世以为法”。这不仅仅体现了陈子昂的政治能力和政治见识,更彰显了他作为新一代文学家相对于世俗权力的独立人格。陈子昂超越了一己,超越了家族,此种胸怀天下的文化担当,给唐代作家和后来的中国文人树立了典范。正是在这一点上,韩愈对陈子昂极为推崇,称“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苏轼的弟子黄庭坚认为自己的老师平生最大的缺点是,总要抑制不住地发表个人的各种见解。无疑,苏轼象征了巴蜀文化独特的自由气质,不苟私利,畅所欲言。由于他不带个人成见,以真理为真理,垂暮之年被流放岭南。后来,他写下了“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的不朽诗句。苏轼以巴蜀人与生俱来的担当精神,流放惠州、儋州期间,致力于改善民生,推进教育,为岭南区域开发和文化发展作出了重大的历史贡献。
      历史上南北分裂和中原动荡之时,巴蜀地区都担当了传承中华文化基因的重任。抗战时期,北京、上海、济南等地许多高校和研究机构迁川,在这里延续了现代中国的文脉。这些都体现了巴蜀地区深刻的文化担当风骨。
      (作者系四川大学中国俗文化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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