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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的理想和理想的诗歌
——简谈周道模诗散文集《巫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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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
周道模的诗散文集《巫之梦》,每篇诗文长则千字,短则数百言,短小精悍,替读者着想,不写得过满过饱,留出余地,留出想象空间,让读者有补充、回味的余地和驰骋的自由。读后,我的感受有4个维度。
首先是作者甘为诗狂,终身痴迷。从青少年时代起,到如今年届古稀,作者始终以诗为念,与诗相伴。数十载光阴,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他与诗一直如影随形,不离不弃。在我身边,像这样爱诗,爱到纯粹彻底、忠贞不悔者,无出其右。
他的诗路历程,大致经历了从初恋到热恋、从喜欢到热爱、从梦想到理想的渐悟渐进。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比起那些浅尝辄止、中道背离之人,甚至比起那些假诗歌之名行欺世盗利之徒,作者以诗为命,堪称诗歌赤子。
其次是作者视通天下,神游万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作者的行动半径,决定了他的视野半径,自然也圈定了他的诗歌半径。
在作者的旅行版图上,很早就将祖国大好河山尽收心底、深爱有加。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一一装进他的行囊。春夏秋冬,他在丈量大地的同时,以一颗虔诚的诗心,体悟土地的深情,领受诗神的启迪,将顿悟与灵感化作缤纷的诗路花雨。
更令人羡慕的是,他走出国门,面向世界,在地球上漫游吟唱。他的诗眼向世界敞开,世界的诗意也如约而至,扑面而来。这种双向奔赴,构成他开阔豪迈的诗歌版图。
其三是作者玩转语言,纵横开阖。比起同一年龄段的诗者,作者有一个显著的后天优势,就是他的双语自如。大学阶段的英语学习、中学英语教师的从教经历、研修班的诗歌理论涵养,这些实践与积淀,在他的阅读、写作、学理与翻译之间,构建起一座突破语境限制的通天之塔。
在血脉交融的汉语基因中,他获得了源头活水般的英语滋养。在汉英、英汉的双语写作、双语翻译、双语交流中,他的诗歌向度与边界焕发出新的张力。并且,借助世界诗人大会这一平台,他的语言触角更延伸至“世界语”的范畴。
多语种的互生,全方位的互动,使作者的诗歌语言拓展出一种复调乃至交响感。这种语言的妙处,或许是单一语种的写作者难以体会的。
最后是作者水到渠成,文体自觉。文体意识是一个写作者根深蒂固的内驱力。不同的作者会有不同的文体选择;同一作者在不同时期、不同境遇中,也会有不同的文体倾向。有些杂家型的作家几乎各体皆精,而有些专一型的作家,对某一文体似乎偏执到排他。
对一个作家而言,文体驾驭的广度或许与其才情成正比。但“少则得,多则惑”的辩证思维,往往为那些苦心孤诣者开启了难能可贵的一扇门。
作者专擅新诗,这与他的诗歌禀赋、诗歌启蒙、诗歌教育、诗歌追求等密切相关,更与他专注于此的坚守密不可分。
令人欣慰的是,在文体意识方面,他既是一个无心插柳者,又是一个死磕到底者。这种心态和状态,让他在随心写作、随性而发的漫长岁月里,始终保持着对文体的警醒与追问。这有意无意地促使他在蓦然回首时,电光石火般看见了“诗散文”这颗如“蓝眼泪”般的诗海珍宝。
是的,他看见,并且指认:指认了“诗散文”的确切存在。其实,为万物命名,本就是一位诗人的使命与责任。而为诗命名,显得尤为珍贵。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跨体或兼体属于变体范畴,是正体之外的一种嫁接或变异。
说到底,文体归于形式,而文本才是定于一尊的内容。我们无法断定某一文体与其他文体存在天然的高下之分,但一位作家的成熟度或被认可度,往往是通过文体而指向文本的。因此,就接受美学而言,文体这一桥梁纽带的作用是首要的、第一性的。
《巫之梦》的封套上有两句推荐语值得重视:“一位用文本和理论同时推动‘诗散文’这一新文体的先行者。”“诗散文新文体的归纳和命名,弥漫诗意光芒的散文式作品。”
这样的定位,与其说是结论性的,不如说是开放的、前瞻的、引领的。作者无意也无须借“诗散文”证明自己的诗人身份或诗歌成就,只是将他的发现,如孩童般惊喜地传达、分享给大家。
作者从怀抱诗歌理想,矢志不渝地追寻一生,到指认、阐发、践行、呼吁理想的诗歌,“诗散文”只是一个落点、一个港湾。更加辽阔的诗歌蓝图,正在人们共时性的呼应中,徐徐展开。
(《巫之梦》,周道模著,团结出版社,2025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