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泥土 一场穿越时空的“团聚”

手抄名单上记着“伍中（忠）伦”烈士的信息。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宁蕖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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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宁蕖 蒋健奇

在西藏林芝，来自四川眉山母亲坟前的一把土撒在儿子墓前
在四川眉山，来自西藏林芝市烈士陵园的一把土撒在母亲坟前

　　“妈，老大回来看你了。”4月3日，清明前夕，四川眉山市多悦镇，81岁的伍忠华在母亲刘学英坟前撒了一把土。这把土，来自1000多公里外的西藏林芝市烈士陵园。
　　几天前，记者受这位老人之托，将他母亲坟前的一把土带往林芝市烈士陵园，撒在大哥伍忠伦烈士墓前，并将陵园的土带回来。时隔71年，这对母子“团聚”了。

一段往事
　　对伍忠华来说，哥哥的形象永远停留在16岁。那是1954年，伍忠伦参军入伍前一年。“那年春节，为让家里人吃上一顿肉，哥哥挑着60斤糠到40里外的彭山卖，换了3斤肉回家。”
　　那是他脑海中伍忠伦留下的最后印象。次年，伍忠伦入伍，随军进藏戍边。“刚进入西藏时，哥哥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往家里寄信。”伍忠华回忆，伍忠伦信中总是洋溢着军人的自豪。但是，1961年下半年起，哥哥不再有书信寄回。
　　“那时妈妈心里很焦急，隔几天就去邮政代办所看。”提起这段往事，老人努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哽咽了几次，“没有信，最后等来的是一张烈士证书。”
　　那是一张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林芝军分区政治部颁发的“革命军人牺牲证明书”。上面写着牺牲时间和安葬地点：1961年10月9日；林芝市烈士陵园。
　　从那之后，在村里的小池塘边，很多人见过刘学英边洗衣服边流泪的样子。1967年，刘学英去世。
　　多年来，一直有一团迷雾在伍忠华心间萦绕——哥哥是怎么牺牲的？烈士证书上，答案是“在保卫祖国西南边防中光荣牺牲”。
　　伍忠华想知道更多细节。直到有一年，伍忠华无意中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伍忠伦的名字。这段文字详细记述了伍忠伦牺牲的细节：1962年6月的一天，首批进入墨脱的部队启程。时任副指导员的伍忠伦作为收容组组长，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正患重感冒。最终，在临近“鬼门关”出口不到两公里处瘫倒在地，再也没有站起来。
　　伍忠华将这份报道剪下来，一直保存着。只是，谜仍未解开——伍忠伦牺牲的时间是1961年，而非报道中提到的1962年。他不甘心，于是给西藏军区写去一封信。回信中，伍忠华得到了答案——1961年，伍忠伦在进军墨脱、翻越多雄拉山口执行爆破任务时牺牲。

一本名单
　　急切地想要解开谜团的，还有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
　　“到底是‘伍中伦’还是‘伍忠伦’？”3月31日一见面，林芝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卓玛就向记者求证，烈士陵园早期资料记载的是“中”字，但在墨脱县的一块纪念碑上，刻着的是“伍忠伦”。
　　工作中，卓玛常常需要解这样的谜。2019年，林芝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接手了从民政局移交来的资料。关于林芝市烈士陵园，只有一本手抄的烈士名单。“因为是手抄的，很多字都有偏差。”卓玛说，她和同事通过联系烈士生前所在单位，修正和完善了一些表述。
　　但他们想知道的，不只是姓名。“这里埋葬着99名烈士，他们生前是怎样的人？有什么故事？”烈士陵园讲解员丹丹想让前来祭奠先烈的孩子们知道，这些烈士不只是墓碑上的名字，也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找到烈士亲属，是讲好故事的第一步。近年来，眉山为82名烈士找到亲属、59名烈士确认安葬地。林芝市烈士陵园也为20多名烈士找到亲属。“这项工作的推进并非一帆风顺。”卓玛说，线索太少，更多的烈士一直没有找到亲属。
　　3月31日这天，采访结束，卓玛郑重地从记者手中接过来自伍忠伦烈士母亲坟前的那一把土，小心地撒在墓前一棵树下。“您的母亲，来看您了。”卓玛身后，碑文无声地讲述着这里的故事：他们中，有在解放西藏、平叛剿匪中冲锋陷阵的革命先驱，有在边境自卫反击战中血洒疆场的卫国勇士，有雪域筑路、兴边富民的建设楷模，有在抢险救灾中献出生命的平凡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