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怕跑路”到“闭眼充”

——一张预付卡的治理之变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培哲 周宝
　　如果你常去的饭馆充值打七折，你会闭眼办卡吗？
　　面对这样的诱惑，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恐怕是：心动，但不敢。毕竟，预付式消费市场规模虽已突破万亿元，可“办卡一时爽，退钱火葬场”的糟心事也不少。优惠是真的，顾虑也是真的。
　　但在成都市郫都区，记者却遇到了另一番景象：不少人办卡时，还真敢“闭眼充”。他们凭什么这么放心？

第一把“锁”：区块链合同
　　3月19日下午，在郫都区郫筒街道梨园村红星饭店，记者扫收银台上的二维码——跳出来的不是商家付款码，而是“预付监管”小程序。
　　这个由郫都区综治中心“出品”的小程序，背后是一个预付式消费信用监管平台。郫都区综治中心相关负责人介绍，成都市郫都区周边工业园区、高校较多，流动人口多、人口密度高，集聚大量理发店、健身房等商家。顾客充值后，资金怎么用全凭商家自觉，一旦商家经营不善卷款跑路，消费者面临举证难、索赔难。仅2022年，郫都区预付类纠纷投诉量就高达两万余件。面对频发的问题，郫都区决定从源头破局。区委政法委牵头，联合十多个部门，搭建起预付式消费信用监管平台，瞄准健身、美容、托育、餐饮等高危行业。
　　平台的核心功能有两把“锁”：第一把，是区块链电子合同。消费者扫码付款，平台会自动生成合同，把口说无凭的充值协议固定下来。
　　第二把，是银行专户监管。充值金不是一次性落入商家口袋，而是进入银行专户，其中30%左右被严格监管。消费者每核销一次，银行凭借真实消费记录给商家解冻一笔钱。“这相当于给消费者的充值金上了一把‘安全锁’。”上述负责人说。
　　为何只锁定部分充值金而非全部？参与小程序开发的郫都区综治中心工作人员叶波解释：商家要发工资、交房租等，需要有资金兜底，如果存管比例过高，可能影响商家正常经营。这把“锁”既要让消费者放心，也要确保商家资金使用灵活。

第二道“闸”：银行存管+保险兜底
　　小程序上线后，叶波发现，推广仍存在阻碍——一方面，资金要被监管起来，部分商家“心里不安逸”；另一方面，只存管30%左右的资金，消费者心里难免“打鼓”。
　　各方诉求如何平衡？在郫都区一家饭店内，记者见到正在推广预付费保障保险的国任财险四川分公司创新业务负责人文亚莲。“保费是根据实际预存金额的1%收取。”文亚莲介绍，针对消费者预存的资金提供保险服务，此前国内只有北京等地有探索，现在公司正在郫都区推广这一险种。有了保险加上银行存管资金，如遇纠纷，消费者最高可收回预付充值余额的80%。
　　既要交保费，又要存管资金，商家的积极性如何调动？
　　“在我们这里，一般消费超过3000元，家长就会有顾虑。有了这个平台后，他们的顾虑大大减少了。”郫都区一家托育机构的行政人员唐诗琪介绍，虽然钱被“管”着，但赢得了客源。入驻平台让该托育机构的营收实现稳定增长。
　　“存管+保险”让消费者有了“闭眼充卡”的底气，信用背书则让商家愿意“被监管”。这套模式上线3年来，已有479家商户入驻郫都区预付式消费信用监管平台，集中了健身、托育等资金大、风险高的行业，带动超4500万元资金存入。

第三张“网”：网格员巡查预警
　　资金存管并非一劳永逸，也不意味着风险就完全消除了。
　　在郫都区，一套预警机制同步在线下运转。“某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信息变更。”日前，专职网格员朱顺英收到预警，郫都区预付式消费信用监管平台上，市场监管部门同步的内容显示：一家企业的工商信息发生改变，存在经营风险。朱顺英到达现场，确认是商户经营的正常变更，排除异常风险，预警解除。
　　快速响应背后，是一套预警机制。郫都区郫筒街道网格员刘鑫展示了自己的工作平台，她每天的工作内容之一，是检查辖区内入驻平台商家的经营情况，当商家经营异常时，系统会自动提醒她现场核查。
　　“资金存管并非一劳永逸，也不意味着风险就完全消除了，还需要发挥网格力量，加强线下监管。”叶波介绍，除线上系统管理外，在线下，郫都区700多名网格员加大巡访力度，第一时间发现风险，及时掐灭。
　　这套线上线下结合的监管，也让保险公司多了一道保障。文亚莲说：“有人提出，商家跑路的不少，保险公司推出预付保障险，岂不是当‘冤大头’？郫都区线上线下的实时监管，把预存资金风险降低到可控范围，让更多消费者愿意参与预付式消费，从而为保险公司带来更多客源。”
　　采访下来，记者发现，消费者能“闭眼充卡”，背后是一场治理之变。政府、银行、保险公司、商家、网格员共同打造了一个敢消费、促消费的环境，资金安全、消费者放心、消费量增加的良性循环逐渐打通。
　　叶波介绍，平台上线3年来，郫都区预付纠纷投诉量下降超六成。看到平台带来的价值，不少行业协会主动参与推广。今年以来，郫都区13家高中段学科类培训机构全部入驻，170余家口腔医疗机构正分批入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