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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家乡自然山水的触抚
——评蒲苇诗集《诗意通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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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啊妮
作为对家乡山水的回报,我最为看重的是诗人的诚恳度,即诗歌的真切、不事虚饰的自然感受。无疑,蒲苇的诚恳,来自对诗歌的真诚,他的诗歌具有古典的情愫和亲近自然的特性。诗集《诗意通江》,就是用诗歌讴歌家乡、体味家乡,用纯粹的目光看自然、触抚山水,用文字刻画时代的光影。
诗人的触角,遍及通江的每一处地方。他对通江不只是熟识,更是做了洞悉式的体察,用心体验它的早晨、雪夜和阳光等。他还以一个游子的身份,探知山的空寂和河水的流长;在乡村的山沟里,与石头促膝交语,以中年之命走进童年的梦境;作为通江子孙,悠然为通江族谱添薪,续写新章。
诗人对家乡山水的描写,可以证明他看到了只有诗歌才能表达的部分。如果用散文,我们往往能读到山水的形态与风姿,只有诗歌才能传达蕴含其间的磅礴气韵。
写家乡空山的4首诗,让我对这座以空命名的山产生兴趣。空山之空,在于它空出的部分承载了什么,以及“空”的确切含义。我想,当年为山命名的人,已然从满山葱绿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甚至是诗的可能。
诗人在《空山的空》中写道:“光阴漫步在空出来的山岭上/古树分外醒目,溪畔里的青苔/滤净了日复一日的杂质/不然,庸常生活为何如此清澈。”显然,他眼里的“空”是一种充盈,一种清澈的满溢。
当读到镶嵌于自然中的村落、农场、茶场、庄园等,诗人并非写它们自身,而是写它们在自然中的“自然”存在,一种妥帖的安顿与融合。自然是强大的,走向自然必然会镶嵌并融合于自然。
如《鹿鸣村的茶场》中写道:“透过车窗,鹿鸣村的茶场/一次次葱茏了我怜山爱水的视野/我的周身布满了茶色的幽香。”不只是茶场,山上行走的茶农,也都被融合进去了。
也许“天人合一”的理念对诗人影响巨大,在《南教城林场》中,更是将人工的林场幻化为自然的部分:“落叶翩飞在一条溪的流程里/远方的呼唤,安之若素的月影/漫步在丛林。深邃的星光下/群山包裹的葱茏大地,正细心翻拣/蝉鸣虫吟的私语”,而且与自然之间是一种紧密和谐的关系。
诗人笔下的自然及大千万物,皆具有自然的属性,与自然界是和谐的,是同一个心跳和呼吸的。其实折射更多的,仍是诗人的内心状态,即内心的宁静与和谐向自然万物的投射。
记忆里最犹新的是“沟湾版图”小辑,诗人写了当地以“沟”为名的几个地方。“沟”构成了山区的生命地带,是活力的塑形,也是文化历史的一息长脉,往往因临水或自成诗画走线而留下沟名。
如《龙溪沟》中写道:“大凡情至深处,最伤别离/急湍的漩涡牵动乡愁的叶蔓/游子的心里,一定堆满了/龙溪沟傲娇的美学。”从诗句中可以想见这条沟上蜿蜒又壮实的存在,是浓情至深处的行空至远,也是经年流转至今的沧桑遗痕。
诗人写到心目中的这几条沟时,身体是沸腾的,笔端是抖动的。从童年时代起,他不就是一步步从沟里走出来的吗?
虽然从诗人写故乡的诗中,很难读到惆怅和凄婉的情绪,更多的是将明亮的一面交给读者。那么,另一面是什么呢?从《酒厂沟》中可以读到对逝去的那种“火热”的追忆和喟叹:“而今的酒厂沟,虚拟了酒的名片/嚣红的酒作坊,已不知去向/林立的高楼间流窜着作呕的尾气/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现代文明并非都不好,在诗人内心,更怀念酒的雄性和香气弥漫于乡野的感觉。这也是作为一个诗人的正常反应,感性层面的东西,并不代表对发展的否定。
我一向认为石头是用来观赏的,也是用来触抚的。我们无法做到打开一块石头,哪怕小至一粒沙砾,它浑身上下都是紧锁的门。从写石头的组诗中,诗人却打开了它,是如何做到的?又是如何打开后,进入“石境”的辽阔,退出来还成功关上门的?
如《壁山》中写道:“站在壁山的对面,我们的影子/同时倒映在诺水的烟波里/向着蓝天,向着河堤边飘飞的柳絮/我们的心轻荡起来。”诗人喜欢用影子作为自身投入事物内在的方式,显得既有一种神秘性,也有一种恍惚迷离的诗意。
这是诗人在多年诗歌实践中的悟得,即万事皆是影子,万物也是影子,影子与影子之间的重合和互渗,不但是可能的,也是唯一方式。
另一首很有意思的诗《补巴石》,说的是“给石头补疤”。这本身就是诗性命题,是人工的还是天成的?诗人写道:“给石头补疤,是歧义/还是矫枉过正/说得清的人,早已/张不了嘴。说不清的人/却在妄加揣测/甚或发表个人假定的高见。”第一个口中念叨出“补疤”的人,一定是诗人。
这一组石头诗,诗意张扬又浪漫。(《诗意通江》,蒲苇著,黄海数字出版社,2025年1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