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走记

    倾听吧 长江心



  • 省农科院水产研究所川陕哲罗鲑保护团队。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韦维 摄



    长江泸州段。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何海洋摄

    5年禁渔 鱼回川江

    鱼回川江
    2021至2024年在长江流域重点水域
    ●累计监测到土著鱼类198种
    占历史记录总数的83%
    ●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较禁渔前提升两个等级

    旗舰物种
    ●川陕哲罗鲑在川实现大规模稳定繁殖并开展持续性的人工放流
    ●长江鲟年产能总和达400万尾以上

    水清鱼跃
    2025年前11月
    ●长江(金沙江)、赤水河、岷江、大渡河、沱江、嘉陵江流域国、省考断面水质优良率均为100%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欣忆 王成栋 张彧希

      行走长江,我们试图寻找长江禁渔5年以来最根本的改变。起初以为,变化的会是数字:鱼群数量、水质指标、生态系统恢复程度……可当我们真正走完这一程,在瀛洲阁的渔歌消散处吹过江风,探访赤水河观测研究站科学家的孤寂坚守,看到珍稀鱼类繁育基地深夜不灭的灯火,才明白——真正重要的东西,是眼睛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
      我们用心去倾听,长江的生命律动与内在声音;用心去丈量,一路行走所遇见的那些“人心”——上岸渔民、科研人员、普通居民,他们心底最真实的感受与期盼。
      原来,变化最深的刻度,镌刻在人的心里。

    风浪中的
    哲学
      在万里长江第一岛瀛洲阁,我们见到了余明文。“先靠岸,等等看。”面对年轻人对未来的迷茫,他没有高谈阔论,只是平静地讲起自己26岁第一次驾船捕鱼时遭遇的风浪——危急时刻,他选择就近靠岸,反而在风平浪静后满载而归。
      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做出当下最好的选择,这是余明文近40年渔民生活凝结成的朴素智慧。
      禁渔令下,曾经的渔民没有选择对抗或沉溺于过去,而是像他们的祖辈面对长江风浪时那样——先靠岸,等等看,再向前走。
      瀛洲阁人开始在另一条“河道”上划起了桨。上岸5年,余双江开在宜宾市南溪城区的酒楼越发红火,余加勇成了包工头……一大批年轻人在城里创业、安家。
      “或许会怀念打鱼的时光,但绝不会再打鱼了。”巡江路上,护鱼员郭勇和余金全说,这5年改变了他们的一生。下一个5年,或许又是新的模样。
      在泸州市合江县望龙镇,同样有着40年捕鱼经历的王正明,约我们在长江码头见面。如今他转型经营鸡汤馆、养殖“瘦身鱼”,成了当地渔民转产的领头人。
      但让他最快乐的身份,却是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兼职监测员。“每年5月、10月,要给鱼儿做‘体检’,可以到江心打两次鱼。”说起这个,王正明手舞足蹈,“太过瘾了!一网下去,好多鱼哦,比我们当年打鱼的时候多得多。”
      鱼儿经过“体检”,被放回清澈的江水中;王正明过完这把瘾,也转身回到了平常的日子。

    冰水中的
    热爱
      在宜宾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我们看到了一种近乎“逆流”的坚守。
      冬日的阳光是骗人的,站在研究所的池边,能感到水汽里的寒意。但为了搞清一条待产“孕妈妈”的状况,所长周亮二话不说,穿着下水裤就踏进冰冷的水中。几十斤重的长江鲟尾巴一摆,冰水瞬间泼湿了他胸前的衬衣,紧贴在皮肤上。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眼神里溢满了专注与温柔。
      这种近乎本能的温柔背后,是一个家庭两代人跨越30年、外人难以想象的付出。上世纪90年代初,周亮父亲就投入十几万元办研究所,到如今父子俩已累计投入两千多万元。更让人动容的是,30多年来,他们坚守在那个安静的小院,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诱人,始终用一颗初心照顾心中的“宝贝”,全靠一种近乎信仰的热爱在支撑。
      我们问周亮,值吗?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池中游弋的长江鲟,轻声说:“它遇见我,我遇见它,是缘分,也是幸运。”

    深山里的
    接力
      在赤水河畔的深山里,一场科研接力,也已经持续了30年。三代科学家,为保护赤水河的生物多样性奔走呼吁、接力守望。
      “90后”“鱼爸爸”孔秋宏说,现在观测研究站有了固定场所,条件好多了。“最早那都不能叫实验室,前辈们只能租住在临河的渔民、农户家里,塑料盆、水桶一字排开,养着刚捕来的鱼苗,蹲在地上记录数据,裤脚全是泥浆。”
      崇州大山深处,驻扎着保护川陕哲罗鲑的团队。省农科院水产研究所原党委书记杜军已头发花白,退居二线。可从上世纪80年代起,他的人生就与珍稀鱼类的命运紧紧相连。如今,他的身旁站着一群“90后”“95后”年轻人。这些新生力量接过沉甸甸的接力棒,钻进深山,一扎就是十几年。他们说,一年中有七八个月都在无人区穿梭,“连耍朋友都不好耍”,言语间有自嘲,却没有抱怨。
      在深山的观测研究站里,在枯燥的数据记录中,在一次次失败的繁育尝试后,我们看到了一种沉默的约定。这份约定藏在老一辈专家倾囊相授的耐心之中,也藏在年轻一代接过担子、坚定向前的背影里。
      珍稀鱼类的保护,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一代人都在属于自己的那段赛道上全力奔跑,然后将希望与责任,稳稳交到下一代人手里。
      行走的终点,我们再一次站在了长江边。
      江水奔腾,既带走了一些东西——渔歌、旧船、曾经的生活方式,也带来了一些东西——新的生机、新的产业、新的可能。
      长江禁渔5年,不仅改善了河流的生态,更是人与河流关系的重塑。它让我们重新学会倾听——听自然的脉动,也听彼此内心的声音。
      下一个5年,长江的故事还将继续。而我们,都是这故事的一部分。
      回程路上,想起一句最近读到的诗句:“苍天和大地,是两面巨大的合十的手掌,我们在其中,都被祝福。”
      祝福你,长江。
      流淌吧,母亲河。

分享到微信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