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爱是不衰的抵达

    ——序龚昫西散文随笔集《涉笔犁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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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仕江
      龚昫西的新书《涉笔犁痕》是一部散文随笔集,是他从蜀南进入成都后写下的篇章,经过10多年累积成册。有的文章,我在早年陆续看过,对他曾经生活劳作和教书育人的那片土地,并不陌生。尤其是他书中写到的军旅,与我最初军旅的地方,同在雅鲁藏布江支流的尼洋河畔。
      尽管我们的人生代际有时代差异,但细读书中的篇章,不难发现,龚昫西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文学的种子。但年轻时苦于繁重的农业生产劳动,压得他不敢有多余的文学细胞去滋生未来梦想。尽管他在学校念书时写的作文,每次都得到老师的表扬,并且在不同的班级传阅,可是贫寒的家庭使得他连一个作业本也买不起,欠交学费也是常事。他只有拼命地参加劳动,替家里挣工分才是缓解燃眉之急的大事。
      龚昫西当兵后,暂时脱离了蜀南丘陵这个名叫“章佳”的地方。
      在龚昫西的笔下,故乡的底色,记忆透视出的多是生命的不堪重负,母亲在丘陵阴郁的天空下,“驮”着孩子们长大。
      一直以来,在我们的散文母题创作中,书写母亲的太多太多了。因为母亲之于我们每个人来说,太熟悉不过了,人人都以为这个生命中最熟悉的人很好写,并且人人都抱有自信,一定能写好母亲。然而,我们读到千篇一律的伟大“母亲”太多太多了。
      龚昫西笔下的母亲,没有鸿篇巨制的构筑,也没有细腻动情的文采,更没有冷静深刻的内省。好就好在一个“驮”字,击退了命运看似“恶意”摆布的不公,用力地抓住了读者的眼球,让人看见生活的姿态,掂量生存的重量,感叹命运的多舛。
      龚昫西的散文随笔顾不了那么多技术讲究,因为他对时间的紧迫与警惕,有时表达在与人“无痕”聊天的叹息里。于是,他以笔为旗,将写作作为热爱生活的方式,便有了这些“有痕”的齿轮,纪念岁月不虚。
      年过七旬的龚昫西不喜欢打牌、下棋,家中事务多为夫人包办,因此,他笔下的夫人,是这个世界“业务”最繁忙的人;他的儿女优秀,他们之间多数时候互不干扰,互相尊重,女儿总像家长一样呵护他晚年的理想追求,保障他专心致志地享受创作空间,并且奔走相告,助他圆梦。
      他笔下的另一个“我”,经常处于乐观幽默状态。在旁观者看来,这样的状态不失为幸福人生的舒适时光。他手里端着茶杯,思考的事情却多是文学。他在成都怀念故乡的亲人朋友,也想念小城里那些曾经被他发现的文友;他讲起一同入伍的墨脱战友,有时会不顾时间冲突,打个电话给对方;对于那些不干文学的朋友,他谈起就深感遗憾,常笑自己多情地生出“怜惜”之情;有时,他甚至“打着手电”去茫茫人海找寻那“失约”已久的朋友;他的“热爱”带着浓浓的乡音与偏执,充满丘陵泥土里埋藏的红苕味;他笔下忆及的旧人或新事,宛如麻雀在桑树上啄过的桑泡(桑果),腐烂中惊现人与食物的本性。
      龚昫西的散文随笔,琐碎中不失生命年轮的斑点和温度。泥土如波澜翻滚在阳光下的痕迹,像老牛在田野里涉过的诗行。这些诗行原本是故乡赋予异乡人审美的一种形态,但在龚昫西的文本叙事里,充满乡间的打趣,如豆腐是“灰妹(灰馍儿)”“吃盐巴不要情(钱)”,艰辛劳动后的豁达与解嘲,“钱”和“情”难分伯仲,他还原的多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人生老来最怕无聊,太多无聊的根本原因,是缺乏真正的热爱。好在有一颗文学的种子,在步入人生的下半场后慢慢开花,这是热爱文学带给一个社会和家庭的好处,也是一个人在孤独中热爱的能力所致。保持热爱,无须极致,生命终可慢慢抵达不衰之境。
      (《涉笔犁痕》,龚昫西著,山东文化音像出版社,2024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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