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纸布告、三块青石、一面旗帜——

    见证铿锵结盟誓言 铸就民族兄弟情


  • 彝海结盟纪念碑。冕宁县文管所供图

    当年刘伯承、小叶丹等人彝海结盟处。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邓涵予 摄

    彝海结盟纪念馆。冕宁县文管所供图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邓涵予
      在《中国共产党四川历史》第三编第十章217页,有着这样一段记录:彝海结盟,使红军能够和平顺利地通过彝族区,翻越大凉山,为抢渡大渡河、粉碎蒋介石围歼红军于大渡河以南的战略企图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如果不结盟,再推迟三天,蒋介石的大部队就调到大渡河堵住红军,红军就有可能成为“石达开第二”。“彝海结盟”功不可没。
      5月19日,记者走进位于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的彝海结盟遗址,连绵的细雨冲刷着草坪上保存完好的三块青石,也在静谧的彝海水面上激起涟漪。彝海结盟纪念馆内,一纸《中国工农红军布告》,记录着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次提出“长征”一词的历史时刻;一面用生命守护的“中国夷(彝)民红军沽鸡(果基)支队”旗帜,也写就了一段民族团结的佳话……重温党史,从文物中汲取新时代长征路的力量。一纸《布告》

    联结彝汉兄弟情 首提“长征”一词
      记者登上近百阶大理石台阶,一座刚刚翻修完毕的雄伟、大气、鲜艳的红色建筑赫然在立——这便是彝海结盟纪念馆。
      步入馆内,一整面墙的《中国工农红军布告》(以下称《布告》)映入眼帘,全文156字,文字竖排,采用六言骈句,每句12字,共13句。“中国工农红军,解放弱小民族;一切夷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布告》开篇,即鲜明生动表达了中国共产党民族平等和民族团结的民族政策。里面提到“长征”时是这样说的:“红军万里长征,所向势如破竹。”据冕宁县史志办原主任王大钊介绍,有学者提出,这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次提出和使用“长征”一词,也承载了一段饱含民族兄弟情的红色记忆。
      将时间拨回至1935年5月,中国工农红军进入四川,冕宁是红军巧渡金沙江后进驻的第一座县城。
      冕宁地处川边,山多田少,汉彝杂居,经济比较落后,长期处在国民党和地方军阀的统治之下,他们不仅横征暴敛,剥削压迫,而且还制造民族仇恨,械斗不息,使各族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在中共冕宁地下党组织的配合下,刘伯承司令和聂荣臻政委率领中央红军一方面军先遣部队占领了冕宁,解放了被国民党反动派强制关押在监狱坐质换班的彝族头人。为正确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宣传发动彝族人民,中国工农红军以“红军总司令朱德”的名义,发布了《布告》,并张贴在冕宁县城。这则《布告》在彝汉群众中广泛流传,也为红军顺利通过彝区打下基础。
      红军虽进入冕宁,却仍然面临着国民党军的前后夹击,想跳出国民党军重兵包围圈,中央红军必须尽快渡过天险大渡河。当时摆在红军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由泸沽向东翻越小相岭过越西,到大树堡渡大渡河通雅安的大路,从这里渡河可以直取雅安,威逼成都;另一条是从泸沽向北经冕宁、大桥、彝海到安顺场渡河的小路。
      “当年,通过彝区很不容易。”王大钊说,“地方军阀不仅残酷剥削,还挑拨彝族家支之间进行械斗,民族矛盾十分尖锐。加上语言上的隔阂,沟通起来更为困难。”蒋介石断言红军过不了彝区,在大路布下重兵围追堵截,并扬言在大渡河一举消灭红军。然而,毛泽东主席看破了蒋介石的如意算盘,为了避开强敌尽早过河,决定走小路。
      “一切夷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今已来到川西,尊重夷人风俗”“军纪十分严明,不动一丝一粟”……一纸《布告》广为传诵,使得我党的民族政策在彝族地区得到广泛宣传,深入民心,红军得到了彝族同胞的信任,也坚定了他们能够顺利借道彝区、抢渡大渡河的决心。中央红军派出以刘伯承为司令员、聂荣臻为政治委员、萧华为群众工作队长的先遣队,向小路进发。
    三块青石

    见证彝海结盟 助红军过彝区
      冕宁县彝海镇海拔2200多米处的彝海是高山淡水湖,彝语称“乌勒苏泊”,意为“海子”。在彝海西北方向有一块由低矮围栏圈起,不到10平方米的草坪,上面坐落着三块青石。据彝海结盟纪念馆管理员沙马依姑介绍,刘伯承、小叶丹等人当年正是坐在这几块石头上谈话的。
      “刘伯承坐这块高一点的(石头),小叶丹坐对面一块,我爷爷坐在中间。”沙马依姑指着石头向记者介绍说,他的爷爷沙马尔各正是结盟仪式的主持兼见证人。
      1935年5月22日,先遣部队在向导和通司(翻译)的带领下进入彝区,却遇到重重阻挠,但红军始终严格执行党的民族政策——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开枪。
      小叶丹派出懂彝汉两语的沙马尔各下山交涉,红军阐释了民族平等、民族团结等政策,还提出刘伯承司令愿与他结为兄弟,并邀请小叶丹下山。在海子边,刘伯承以诚恳的态度把红军的纲领、目的、任务和民族方针策略讲给小叶丹听,表示将来红军打败反动派以后,一定帮助彝族人民消除一切外来的欺压,建设自己美好的生活。通过通司和沙马尔各做翻译,刘伯承诚恳的态度令小叶丹深受感动,双方达成共识并要结为兄弟。
      “按照彝族礼仪,交朋友则必须结拜兄弟喝血酒对天发誓同生死。”沙马依姑向记者介绍说。5月22日下午,结盟仪式便按照彝族的风俗进行,由于一时间找不到酒,他们便以海子水代酒。两碗清清的湖水,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把公鸡的嘴破开,鲜血分洒在两只碗里,碗里的清水立刻变成了殷红色。
      面对蓝天和清澈的彝海,刘伯承和小叶丹庄重地并排下跪。刘伯承端起血酒,大声放出铿锵誓言,把鸡血水一饮而尽,小叶丹也端起碗起誓,说罢,也一饮而尽。海子水清澈如镜,倒映着浓密的树影,春风吹起微波,激荡着岸边的岩石,像是在为这个值得纪念的盟誓唱着赞歌。
      结盟结束天色已晚,刘伯承决定返回大桥,同时邀请小叶丹、沙马尔各等人一同返回红军宿营地赴宴,并互赠礼物。第二天一早,小叶丹、沙马尔各等人护送红军出发,到达喇嘛房,小叶丹就此与刘伯承分手告别,刘伯承取下自己佩戴的左轮手枪赠送给小叶丹,并嘱咐小叶丹一定要把后面的队伍安全护送过境。
      就这样经过7天7夜的反复来回接送,红军队伍一路畅行无阻,安全顺利地通过了彝区。
      如今在彝海结盟纪念馆里,还完好地保存着红军当时在冕宁时所用的外出证章、旗杆头;红军和抗捐军用过的枪支、手雷、大刀;当年红军长征过冕宁时送给老百姓的银圆、糖果盒、手镯等200余件文物。
    一面旗帜

    承载往昔铿锵誓言“人在旗在”
      在彝海结盟纪念馆内,陈列着一面斑驳的旗帜,上面绣有五角星、中国共产党党徽和用毛笔书写的“中国夷(彝)民红军沽鸡(果基)支队”。这是1935年5月,刘伯承与彝族果基家支首领小叶丹“彝海结盟”后,代表红军授予小叶丹的队旗。这面旗帜,见证了一段民族团结的佳话。
      红军离开后,国民党要追究小叶丹与刘伯承结盟的罪责,要他交出旗帜,可小叶丹宁愿倾家荡产,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愿交出旗帜,为了平息国民党的追责,小叶丹交出白银1.2万两和120头母羊,这几乎是他的全部家产。
      他把旗帜藏在背篼下特制的夹层里,随身携带,格外珍惜。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小叶丹和果基支队的战士们把这面旗帜当作民族团结的见证和民族解放的希望。小叶丹还曾在生前含着热泪勉励自己的妻子和弟弟:“只有红军和共产党讲民族团结,把我们彝人当人看,这样有信有义的军队一定会回来的,万一我死了,你们要保存好这面旗帜,等将来红军回来后亲手交给刘司令。”
      遗憾的是,小叶丹并没有等到红军回来的那一天,1942年6月18日,小叶丹遇袭不幸牺牲,年仅48岁。
      在丈夫遇难后的艰难岁月里,小叶丹夫人始终不忘丈夫的嘱托,把他留下的旗帜视如自己的生命,为躲避国民党搜捕,她把旗帜缝在了百褶裙的夹层里贴身守护,这一缝就是8年。
      近3000个日夜的等待和坚守,终于在1950年,冕宁迎来了和平解放,小叶丹的夫人和弟弟将这面队旗献给了国家。在彝海结盟纪念馆旗帜陈列框旁边的展板上,是一张小叶丹夫人拿着这面队旗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她眼神坚定。
      作为“彝海结盟”的重要见证,这面珍贵的“中国夷民红军沽鸡支队”队旗的原件现保存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而冕宁彝海结盟纪念馆展出的则是复制品。
      “它虽然不是原件,却是一个精神象征,这面旗帜、这段历史对我们而言意义重大。”王大钊对记者说,“当时语言是障碍,但文物会说话,这面队旗见证了彝海结盟的珍贵历史,记录了红军和彝族人民的深厚情谊。”据王大钊介绍,目前彝海结盟纪念馆也成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
      而作为沙马尔各的后代,沙马依姑更是把守护彝海结盟遗址视为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1986年,沙马依姑23岁时,便来到这里担任管理员,向彝人后代、往来游客讲述这段故事,这一讲就是35年。“我们要让后代永远记得红军来过,我们彝族和红军是骨肉兄弟。”沙马依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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