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节后返工之际,川观智库调研四川外卖骑手参保现状,提出对策建议——

    当务之急是解决工伤保险问题 广东浙江江苏等地经验可借鉴


  • 外卖骑手每天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忙碌穿梭。刘学懿摄(资料图片)

        

      正月初九一过,农民工将大量返工。他们中不少人会选择外卖骑手等新业态下的灵活就业方式。
      如何为他们提供可靠的社会保障?根据饿了么、美团等公开数据,约八成外卖骑手为农民工。新经济新业态从业人员规模日益庞大,如何处理好其特殊用工方式与现行社会保障制度的关系,事关这个群体的劳动权益维护,也关系到新经济新业态发展。
      四川是农民工输出大省和新经济新业态发展活跃地区,川观智库近期以外卖骑手为样本,对灵活就业农民工社会保障问题进行了调查研究,并邀请专家学者对问题解决提出了一揽子建议。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熊筱伟

    摸底 外卖骑手大多是社保“圈外人”
    外卖骑手等灵活就业人员缺乏社保支撑是普遍现象,四川情况比北京等地更为突出
      外卖骑手等灵活就业人员缺乏社保支撑,这种现象在全国并不鲜见。中国社科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孙萍团队去年底在北京调查后发现,仅有近四成外卖骑手拥有社保。
      四川情况如何?省内相关部门表示,目前并未掌握新业态下在川灵活就业人员的确切情况。“相关知名平台在四川并没有注册机构,我们有意愿去掌握,但是没有渠道。”相关负责人表示。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从多种渠道进行了摸底调查。国内某知名平台负责人表示,目前该平台在四川有约6.8万名外卖骑手,数量位居全国前列。阿里本地生活服务公司《2020饿了么蓝骑士调研报告》、美团研究院《城市新青年:2018外卖骑手就业报告》均表明,安徽、河南、四川是外卖骑手输出大省。
      这么多外卖骑手,有多少人买了社保?为某知名平台提供外卖骑手的省内某大型配送服务公司负责人告诉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其在成都、绵阳、泸州三地共有外卖骑手约3200人,其中仅不到10%参加了社保;该公司在天府一街站点有外卖骑手170人,3人(约1.8%)参加了社保;为另一知名平台提供服务的劳务公司在成都东站站点有外卖骑手逾40人,5人(约12.5%)有社保;记者街头随机采访了17位外卖骑手,5人(约29.4%)有社保——无论哪个结果,都低于孙萍团队得出的北京情况。
      考虑到四川已有的探索和努力,这个结果有些出人意料。根据省政府《关于进一步做好农民工工作的意见》及省人社厅、省财政厅《关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等文件规定,灵活就业人员可在就业地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突破了户籍“桎梏”。而包括北京在内,不少地区仍不允许户籍不在当地的灵活就业人员参加本地社保。
      《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促进新经济新业态从业人员参加社会保险的试行实施意见》中将用工形态分为全日制用工、非全日制用工、劳务派遣用工、劳务外包用工、民事协议用工五类。“即便是最后一类民事协议用工——相当于劳动合同法中没有明确的、骑手和单位没有劳动关系的类型,你(外卖骑手)自己要想在省内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和医疗保险,也都是没有障碍的。”成都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相关负责人表示。

    探因 骑手无参保积极性源于三大“痛点”
    个人认知因素、享受不到社保“附加价值”以及相对更低的费用承担能力,或是在川骑手中更少人有社保的重要原因
      参加社保既然没有限制,为何在川外卖骑手很多人没有买?
      部分平台和学者将其归结于个人认知原因。一方面劳动权益意识薄弱,多位外卖骑手在接受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采访时也谈到,“不知道有社保,也不想要”“没有了解过,不晓得在哪里买”“年龄大了再说”;另一方面和对职业认知也有关系。某知名平台负责人表示,外卖骑手从上岗到离职,大量集中在3到6个月内,“很多骑手就是把它当作临时工作,就是挣个生活费,所以拿到钱是第一诉求。”
      但个人认知,并非最主要原因。上述随机采访未购买社保的12位外卖骑手中,仅4人是基于上述原因,其余均表示希望能参加社保。新京报智库近日发布的问卷调查结果也显示,68.36%的外卖骑手希望能提供社保或商业保险,在“外卖骑手希望得到哪些帮助”一项中,这是占比最高的答案。
      想要社保,为什么不参加社保?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注意到,上述没社保的12位受访骑手,全是未签有劳动合同的众包(乐跑、优选)骑手——没签劳动合同,劳务公司就没有帮骑手购买社保的义务。而外卖骑手要自行购买,费用相对较高。根据专职骑手介绍,在签有劳动合同背景下参加社保,一个月骑手本人缴约300元,公司补贴约700元,“如果全部自己买,一个月给1000多元,太贵了。”4位没社保的受访骑手表达了类似观点。
      青年学者吕宣如在其论文《新型灵活就业人员劳动和社会保障研究》中谈到,社保个人缴纳费用相对较高,是传统“个人-用人单位”劳动关系下个人缴纳费用的2.5倍。不少就业不稳定、收入偏低的新型灵活就业人员没有经济能力去参加社保。
      这带来一个新疑问:既然当专职骑手可签劳动合同、可享公司社保补贴,为何17位街头随机采访的外卖骑手中,一大半(12位)选择当众包(乐跑、优选)骑手?
      综合受访骑手观点,当专职骑手每天能接到的单量远少于众包(乐跑、优选)骑手。“专职一天就二三十单,众包一天能有3倍那么多。”为某知名平台提供外卖骑手的省内某大型配送服务公司负责人猜测,这是有意为之——配送服务属于劳动密集型行业,他所在公司年利润率只有约2%,“很难去支撑全面购买社保,如果都交,必然亏损。”
      除了缺乏单位补贴,外卖骑手还享受不到社保“附加价值”。
      没签劳动合同的外卖骑手,只能按灵活就业人员参保办法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多位骑手提到,即便自己买了社保,对子女上学、买房都没有帮助——缴纳社保,通常可作为买房和接受义务教育所需的稳定就业证明。成都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成都市教育局分别向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确认,灵活就业人员参保的凭据,无法作为稳定就业证明。
      多位受访专家谈到,个人认知因素、享受不到社保“附加价值”以及相对更低的费用承担能力,或是在川骑手中更少人有社保的重要原因。

    建议 解决灵活就业人员社保问题要循序渐进
    外卖骑手面对较大意外事故风险,可借鉴江苏太仓、南通等地探索“职业伤害保险”模式
      如何加强骑手参保积极性?“降低缴费门槛”是一大关键。具体到操作层面,受访专家建议一方面可尝试增加“新业态下灵活就业人员单列计划”,在单列计划中降低城镇职工社会保险的准入门槛,提高可选择的较低缴费档次和缴费比例;另一方面可探索平台等相关企业参与承担相关成本的可行途径,如要求平台类企业把“接单”这一行为项目化,按项目出资购买工伤保险。
      此外,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郑世林建议,应加强劳动法规和劳动保障宣传教育,提高外卖骑手等灵活就业人员对社保的接受程度和意识;同时考虑将灵活就业人员缴纳社保情况视作买房等所需的稳定就业证明,吸引其积极参加社保。
      对地方而言,当务之急不止于提高参保积极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工资司副司长、中国劳动学会特约研究员苏海南在接受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采访时提出,解决外卖骑手等灵活就业人员的社保问题要讲究抓重点和循序渐进。当前急迫应解决的,是让该群体能以某种方式获得工伤保险。
      为何是工伤保险?多位专家提到,这和外卖骑手面对较大意外事故风险的职业特性有关。成都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相关负责人介绍,灵活就业人员目前已能够自行购买基本养老和医疗保险,解决工伤保险后就能初步构成一个针对灵活就业人员的基本保障体系。
      但根据公开信息,配送服务公司会让外卖骑手购买商业保险。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在走访中发现,平台强制众包骑手购买有“众包骑手意外险”,保费每天3元。根据协议,意外伤害身故/伤残,最高赔偿限额60万元,意外医疗最高赔偿限额5万元。
      既然有商业保险,为何还需要工伤保险?国防大学政治学院教授杜人淮团队在《新型灵活就业人员劳动和社会保障研究》中给出了解释:商业保险以事故责任作为赔付依据,这与工伤保险赔付贯彻的劳动者本人无过错原则不同,在索赔时被保险人仍面临举证问题;此外《社会保险法》规定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诸多不需要劳动者个人承担费用的待遇等内容,能够在工伤事故发生后最大程度保障受损对象的利益,但商业保险就达不到这个标准。
      根据现行规定,外卖骑手等灵活就业人员不能参加工伤保险。该如何解决这一难题?
      多位受访专家谈到,可借鉴江苏太仓、南通等地探索的“职业伤害保险”模式。该模式在现行工伤保险制度框架下,采取政府购买服务方式,由相关部门而非平台公司委托商业保险公司来具体经办新业态下灵活就业人员的重大职业伤害保险,规避该群体工伤认定难、用人单位主体责任缺失等问题。

    他山石
    广东
    允许外卖等新业态
    从业人员参加工伤保险
      2020年12月31日,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等印发《关于单位从业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等特定人员参加工伤保险的办法(试行)》,将网约车、外卖、快递劳务等新业态从业人员纳入工伤保险参保范围。
      根据《社会保险法》规定,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职工主要实行“五险统征”的参保模式。鉴于上述从业人员未与从业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为此该文件规定从业单位可按“自愿参保”原则选择为未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述从业人员单项参加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也就是说,非劳动关系特定人员并未要求“五险统征”,遵循“自愿”原则可选择单项参加工伤保险,参保人员按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
      由于从业人员未与从业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该文件规定在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之外的相关待遇费用,由从业单位与从业人员按照相关协议约定协商解决,双方也可以参照《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标准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的,其双方伤亡赔付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当事人可依法通过民事诉讼或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浙江金华
    建立市场化工伤预防机制
      去年底,金华市委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办公室等印发《关于开展新业态从业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建立工伤全参保促进体制机制,通过政策优惠、行业制约、服务优化方式,推进新业态单位和从业人员参保全覆盖。在东阳市开展群众影视演员全参保试点,在义乌市推进外卖、快递从业人员全参保工作。
      同时文件提出,建立市场化工伤预防机制。通过工伤补充保险制度,引入市场化工伤预防机制,将工伤预防作为工伤补充保险内容,依托商保公司的专业工伤预防力量,与单位共同加强工伤预防工作,加强新业态从业人员的职业安全培训和教育,从源头上减少新业态从业人员工伤事故发生。

    江苏
    启动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
      江苏省去年底出台了《省政府关于落实就业优先政策进一步做好稳就业工作的实施意见》,其中提出将启动实施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根据公开信息,其将探索通过多种方式进行职业伤害保障的制度设计,处理好稳就业和权益保障的平衡,保障新就业形态人员基本权益,规范新经济新业态长远健康发展。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熊筱伟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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