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午不食》:女性精神困境与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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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胜莉
      骆平新出小说集《过午不食》是对不同阶段的女性精神危机的一次宣告。小说集由《譬如朝露》《漫长的告别》《狻猊》《过午不食》四个中短篇小说构成,围绕着作家熟悉的高校生活场景,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展现了50后、70后、90后、00后女性的命运、婚姻和家庭。骆平向来善于捕捉人性的幽微并以世俗方式给予传达,《过午不食》更是着力于生活的视野与深度,试图直接映照现实与人心。《譬如朝露》中年轻小夫妻的迷惘,《漫长的告别》中大学生辅导员的无助,《狻猊》中中年危机的暗涌,《过午不食》中三代婆媳关系的纠缠,在一幅幅世景中,在一张张面孔后,骆平以女性独有的视角,观察着人世烟火的繁杂,寻找着困境突围的道路。
      这些不同的故事有相同的焦点:家庭伦理道德。家庭伦理道德是调整家庭成员间关系的原则与规范。家庭关系中的核心是夫妻关系,由此发生上至父母下至子女及相应的一些亲属关系。在小说中,夫妻关系的冲突集中体现在“沟通交流”与“夫妻生活”上。如在《譬如朝露》中,梁三思和程穗从决定结婚开始就对对方产生了误解。在梁三思眼里,程穗从温柔怯弱需要保护的小白兔变成了“一条滑溜的鱼”,让他“感到了某种类似于池塘般的生态环境,水流、漩涡、藻类植物,以及充斥着吞噬与残杀的生物链”。而程穗从猜疑梁三思的结婚动机、结婚意愿到怀疑整个婚姻生活,冲突最激烈的阶段他们避免发起任何会话,也避免任何亲密行为。
      故事中,不同年龄的女性陷入了不同的困境。20岁的困惑,是变成了囚鸟,“这囚笼,不是爱情,不是监狱,不精致、不奢靡,无金属质地,无丝竹之声,纯粹是由吃喝拉撒屁屎尿焊接而成”;30岁的苦恼,是没人爱和怜惜,“无形的绳索就无处不在地捆绑了他们的躯体,让他们动弹不得。从不易察觉的间隔,到间隔的无限延长,再到彻底的疏离”;40岁的绝望,是被人遗弃的重创,“婚姻陷入了黑夜,不是满城灯火的那种夜,而是停电以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光,没有任何触目可见的东西”。她们都是教育程度较高的知识女性,但仍然要面对精神危机和人性寒冷。
      那么,出路在哪里?骆平以生活的智慧提供了几种出路。一种是与生活的和解。在《譬如朝露》中,正当我们以为梁三思和程穗的婚姻生活会崩溃的时候,梁三思在电影院痛哭一场,程穗陡然面对孩子的笑脸,一种神秘力量让他们深刻意识到“一种面对未知甚至是面对生与死的态度,这态度,让他们一起达成了对命运的妥协,这份妥协,足以扶助他们将最难最难的日子撑持下去”。这个结局其实是有些突兀的。生活本来就是一地鸡毛,你怎能因为受了伤就期待它给你补偿一个华丽的转身?但是,正如作家本人推崇的那句卡夫卡的话“生活,才是迄今为止最大的悬念”,以及罗曼·罗兰的那碗心灵鸡汤“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以后,依然热爱生活”,骆平或是出于一种女性自觉的宽厚,或是生活本能的反省,抑或只是简单的正能量传递,选择了和人生的和解。
      另一种是自我的克制。比较而言,《狻猊》和《过午不食》的结局要冷峻许多,更能予人以痛感,表现出人物对现实的清醒认识和自我克制。
      还有一种智慧和出路:直面与放下。这一出路其实在小说中隐约可见:《譬如朝露》中的老教授梅朝凤因为不愿所爱的男人沉溺于儿女情长和家庭琐事而毅然选择分手,送爱人去青云直上家庭和美,而自己孤独终老。梅老太敢于放下的勇气以及放下之后自在自主的生活是难能可贵的。现实告诉我们,女性尤其是知识女性的人生不是只有婚姻家庭一途。好的结局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更不是男人给的,而是自己。面对烟火人生,重要的不是姿态,而是心态。回避或可安乐一时,但坦然面对才能继续前行。骆平的小说多以女性诉求为中心,强调女性的主体地位,认同女性的欲望与成长,这与当下女性对于个人生活的新主张、个人价值实现的新要求是一致的。我们期待在骆平的小说中看到更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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