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园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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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以光
      拥有屋顶花园将近10年了。当时买这个房看重的就是这个屋顶花园,觉得在封闭得像火柴盒似的现代钢筋水泥屋子里,有那么一个可以通天的屋顶,那是一个多么振奋人心的自由空间?第一次拿到房屋钥匙登临屋顶,尽管有许多森林似的钢筋水泥建筑围困,但天空和白云还是能看到一大块的,树木覆盖的东湖山还是能看到的,甚至还能看到西北面阳光映衬下婀娜多姿如冰雪美人般的雪山,据说那是“窗含西岭千秋雪”的西岭雪山。于是,遥襟甫畅,逸兴遄飞,天地入我心,万物皆生情。
      来装修屋顶花园的是个小伙子,先是按要求砌一段绕过一直角的曲曲折折的花台,他在那里左比右划,切砖造型,慢慢琢磨,像个艺术家。但进度慢,砖也砌得弯弯扭扭,没得讲究。不过又一想,一个花台,丑点有什么要紧,说不定还丑出美来呢。于是就由小伙子闲云野鹤砌去。小伙子也比较谦虚,实在不懂的,也来问我这更不懂行的,有时还真让人哭笑不得。不过,他比较乐观,边劳动边吹口哨,如龙蛇形的小花台在快乐和谐中也就像那么回事了。铺花园地砖时,为方便排水,方形石砖要按一定斜度一一铺排,各砖之间缝隙基本一致;地势低洼处,他用水泥砂浆填平,转弯抹角处需要特殊形状石砖的,他用切割机慢慢切来细细打磨。慢慢地,屋顶花园也就成形了。
      于是,这里栽株蜡梅,那里插根月季,左墙角种树李,右墙角种树桃,想起“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缱绻,就再在中间种枝海棠。然后再摆些盆景,内置双色茉莉、吊兰、杜鹃、茶花等等什么的。为了慰藉念母思乡之情,又在花台里栽了花椒树和鱼香子,让它们独特的芬芳和葳蕤如诗如画一样生长并满布花园和我的内心。
      我的书房就在屋顶花园旁,我坐在里面,看书写字,纵情纸上世界,痴迷文字精神,痴痴呆呆沉沉浮浮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时,花园里从东湖山方向升起的旭日阳光也许就以一片红黄红黄的光辉照醒了我,从屋顶天空踏空而来的皎洁圆月也许就以一泓如水的清辉唤醒了我——茫茫人海,苍茫世事,金钱名利,万千幻象,让我们这样的游子飘荡无依的心灵没有了方向,迷茫中需要这样的清晨或者清夜,于屋顶花园这样的幽静之处,让我们与心灵中久违的日月星辰和自然密码相遇,让我们重新发现人性中应有的真善美、谦卑、爱恋和救赎。
      屋顶花园有一小小的鱼池,里面有二十几尾锦鲤,红色的游鱼,在绿色的春水里游弋,多像精美的诗行,别看池小水少,里面同样可以装下天空和云彩的倒影!因此,那些精美的诗行也可以看作是写在天空和大地之上的生命乐章。同时,那些看似无忧无虑的锦鲤也会面临暗藏之杀机,比如,我们最初放进池水的10尾锦鲤有一天突然就不翼而飞了,我们百思不得其解,走访,侦查,推测,都毫无头绪,只能猜想是飞鸟或野猫趁人不知所为。幸运的是,它们的鱼卵竟然存活下来,像细若游丝的小花针一样在池水中给我们展现了它们生存的顽强和坚韧。
      日本民歌《北国之春》说,木兰花开山岗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城里不知季节已变换,妈妈寄来御寒衣……而我居城里,却有幸通过屋顶花园里花草树木的四季变化感应学习探究天地四时的奇妙与神秘: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今年春天,屋顶花园并不像心里所想的那样春天一来就是阳气回升,就是春意盎然。它有点阴阳怪气,出一两天春阳,很快就是阴天或者雨天,而且雨天更多,气温当然就是起起伏伏,阴阴阳阳,热热冷冷,就像一位难以伺候的稚妇娇妻,爱使小性子,想把你戏于股掌之间,看你生气,又会粲然一笑似的。花呢,该开的也开了,只是开得不是那么爽快,腻腻歪歪的,别别扭扭的,好像海棠花也不那么红艳,樱桃花也不那么白嫩,慵懒得毫无生气;李花桃花更是姗姗来迟。一切都好像没有春天应有的万物生长千帆竞发的蓬蓬勃勃。
      不过,雨期一过,景象一变而为万紫千红,仿佛压抑太久,那些草草花花,枝叶树芽,全都绿油油地长,全都喜盈盈地笑,不是花朵胜似花,一片锦绣铺满园。
      诗人孔令华曾光临寒舍,他雅爱此园,以诗相赠,诗曰:天空还那么高远/安静地藐视苍生/楼顶上几个作家诗人/海阔天空茶味人生……虽远离土地/这些花树也懂得知恩图报/为你开花挂果/每天从吵闹的人世回家/坐在屋顶花园/陪你静静物语/或者把你变成一节南瓜一株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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