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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府周末·原上草2018年11月09日

故乡的泥瓦匠

    

□杨国军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农村有许多匠人,泥瓦匠便是有一定手艺的农民。
  泥瓦匠名王仁善,中等个子,黑里透红的脸庞,一步就是半米快速的急促,一观就是干活快速认真的模样。常年穿着粗布缝制的中山装,挑着泥瓦匠常备的砍刀、刷子、锤轮、锯子等工具,穿行在乡村各个院落、门户、农家。东边一声呼,西边一声唤。“谁家建房,何姓屋翻新”,是他展现手艺的时刻,也是艰苦年代以其辛劳换取收获的希望。
  王仁善自十六岁就拜其远房堂叔为师,学习泥瓦匠的精细技能。可二月未到,堂叔却撒手人寰。好在王仁善脑子灵,悟性强,感应快,仅仅是初中文化的他,能对照书本上讲解的瓦匠知识要领,感知先觉,心到口到手到。二十出头便独自在方圆几十公里的故土小有名气。凡是他路经的农家,有新修房屋,翻新土房的,都放心请他做泥瓦活。
  凭着长期积累的经验,硬是获得乡民的认可,而王仁善擅长砌砖、盖瓦,修瓦硬是修得炉火纯青。
  在那物质生活低下的年代,农村建修新房一般都是土墙烧瓦,个别贫穷的还是泥土坯墙。无论是何种需求,王仁善都极为用心,没有丝毫的马虎。在当时的农家曾有“建新房,补旧屋,仁善匠人信得足;砖砌切,瓦有缝,仁善准会无漏处”的流传。
  每到冬季,农村迎亲嫁娶的大多在这个时刻,而略有余钱的也选择旧历年前要么对旧房翻新,要么新盖房屋。这个季节也是王仁善最忙最有收获的时候,作为匠人,手艺是养家糊口的一种生存方式,更是在特殊年代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上等手段。好些匠人巴不得借助这赚钱的好时机,总是找些借口多要几元工钱,而王仁善从未如此。他的准则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规矩,处处存良知。
  一次一东家请他去看建修土墙房屋的吉利日子,确立后按乡俗给他三元钱,他却说,后天动工了,我也将带徒弟来帮忙施工,这看日子的钱就不给了,令东家好不感动。建修新房如期开工,按原计划是一个月期限,而因迎娶儿媳的日子提前十天,这可急坏了东家,连连向王仁善求助。怎么办?他绞尽脑汁,终于找出良策。要求整理地基的和架铺木柱的得增派人手。东家赞同这一方案,请木工加紧进度,增加能工巧匠,可要增加六百元费用,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看着东家犯愁的神态,王仁善说,工作我来做。他以商量的口气与木工,尤其是夯实地基、立牢梁柱、铺结檐子等关键部位的工匠沟通,说人家迎亲是大事,其经济状况大家也全知,这六百元就你我结工钱时各少三百元。在王仁善的苦心下,铁石也柔化了。
  施工加班加点有序进行,在那个年代不靠什么论证,也更无工程师、专家指导,全凭经验的吸取。他指挥两名徒弟先把水泥和砂浆有序地搅拌,越是均匀越是合格,当他带头砌砖抹面时,手感总是不好,其自然黏性力没有以往的天然合一。这要是从当时的技术层面讲也过得去。可王仁善对水泥和泥沙混合的浓度仔细检查,最终认定是泥沙的质量未达标准,随即叫人到他选定的高梁河旁挑选上等泥沙与水泥混合搅匀,固紧夯牢。五天过后,再对上墙的土砖抹面,一处一处地整理,一片一片地清除,达到了“横平竖直”工艺质量要求。第十八天,一幢乡村土墙屋突地站立。临别时,东家紧紧拉住他的手。
  王仁善就是一个把匠人精神弘扬光大的人。一位邻近村子的刘明成家里的屋顶瓦片多处漏雨,连夜跑至他家请求把瓦盖修好。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急步而去。借助木阶梯,王仁善爬上房顶,不看不知道,看了还真是吓一跳。原来刘明成家的屋顶青瓦上几十处漏处,不仅是窑土瓦烧制质量不过硬,屋梁的跨木棒更虫咬鼠啃,欲下坠,瓦块原本质量不过关,又是木质腐烂,如不及时更换大修,有垮塌危险。王仁善叫要好的木匠从大山里挑选上等的柏树,有序地更替,再喊来烧制瓦片的李三成,直问他,你这样不负责任,瓦块连合格都未达到,叫乡人一遇雨就屋漏连连,良心过得去吗?刘明成见这一幕,感动得泪水流个不停。连连说:要是别人充其量就瓦盖漏水而治漏水,幸好是王仁善救了我们全家的命。
  王仁善,一个普通的农村匠人,把良知托举高大,正如他名字仁善一样,传递着友爱,盛载着农村匠人朴实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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