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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府周末2017年04月21日

老屋承载的重量

    

□高炯森
  好像就眨了一下眼,我家这座老屋不小心就到了不惑之年。40年的光阴流水一般从屋顶泄下来,那些老墙壁就沟壑交错了。只有屋旁那棵碗口粗细的千丈树,每年都会履行一圈年轮,静静地和母亲独自辨析这几间沧桑的暗影。
  母亲一直宝贝着这3间瓦房。40年的呼吸,把老屋折磨得不像样子了:那些瓦片时而饱受毒辣的烈日,时而遭受暴雨的浇灌,这样反反复复,裂缝、断层、破损就没法避免了;小树条做的椽子,陈旧,朽落;农村的猫喜欢把房顶当游乐场,在旧瓦上伸胳膊蹬腿,屋面渐渐弓腰驼背了。
  听母亲说:那时修房,穷人大多用麦草和谷草做顶盖,只有富人用瓦盖房。准备修房,首先得考虑在什么地方取土筑墙,土要选老黄泥才结实,离家近,才方便担土上墙;椽子最好用柏木板或者小柏树条,檩子就要用长得笔直的大树。那年月,能用来建房屋的树木找不到几根,只好用些七歪八扭的杂木:青冈树、洋槐树、千丈树、泡桐树、启木树。找不到大树用小树,找不到小树就用竹。接下来准备瓦,四处打听谁家卖瓦,那些瓦也是七拼八凑,有时候,雨稍微大一点,房间就漏水了,把墙壁冲下深深浅浅的小沟,让人心痛。
  3间瓦房每个房间都做过厨房,墙壁裂口深深,像一张张无牙的嘴,发出嘲笑;又似一条条扭曲的伤口,显示忧伤。炊烟让墙壁染上黝黑厚重的印痕,射出一道道清冷精亮的光。
  母亲把日子过得节俭,一说起这3间住房,她就陷入了痛苦的记忆:“造这3间房,吃了多少苦啊!两年修3间茅草房,5年后才改成现在这个样儿。”
  狂风暴雨天最让我揪心:那瓦房能否承受这狂风的肆虐?一见雨水淋坏墙,母亲就心痛,又不愿意搬走,只能请“盖匠”盖得不漏雨了,她才安心。我一直想改修3间砖房,她说什么也不同意:这房子才盖了,不漏就行,你一个人挣钱养家,还要供孩子上大学,以后再说吧。
  80岁的母亲一个人在家,虽然不能铲尽疯长的枯草,但一有空就细细地拾掇,想变得整洁些。老屋弓腰驼背扛着山一般的岁月,长满老茧的厚实的双脚被生生压进土地,皮肤块块皲裂,裂纹撕开来,清晰可见丝丝干枯的肌肉早已老化,有时想:假如伸出手指轻轻一碰,老屋可能就会摔个跟头,爬不起来了。
  对于贫穷百姓,修房造屋是大事,是上辈人留给下辈人的念想。造一次房,是想管几代人的,只可惜下辈人总是对上辈人盖的房不入眼,总想重新改造。
  我常常从单位回老家看望母亲,路过乡村,那些散落在角落里破旧的老屋,总会扯得我的心生疼。
  那些粗大的树木做的檩子,一块块柏树木板做的椽子,屋顶的瓦泛着青幽的光芒,做工精细的地基石、街沿石可以看到清晰的纹路,石头铺的地坝轻轻一触,不经意就会落下一层石屑,早已风蚀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老屋的背后,都来往着一个个艰辛的背影;我分明能感觉到,它们在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浑浊,一声比一声凝重。
  一把生锈的大铁锁贴在木门上,蛮横地紧闭着嘴,更让人见了心酸,蜘蛛把一张张精心织的网,随意抛撒,废弃的老屋有的是空间,有的是地盘。院落的荒草早已齐膝高,它们在这儿平静地枯了荣,荣了枯,青嫩的草芽儿和干枯的草茎,映衬出丝丝惆怅,被雨淋垮的土墙头无奈地半闭了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儿。
  你老家是哪里的?这就是问的老屋,那座几辈人住的房子,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在一起生活;找到了老屋就找到了祖先的根;远在外地的游子,梦回故乡,时刻不忘记的,还是老屋;逢年、过节、祭祀,都要在老屋的堂前化一点纸钱,希冀老屋庇护从这个屋里出来的子孙万代,传承、延续、光宗、耀祖。
  摇摇欲坠、饱经沧桑的老屋,能承载这些重量吗?
  如今,很多人说,户口已迁出农村的,就跟农村没一点关系了,那些好不容易跳出“农门”的,以前想方设法“农转非”的,就这样不知不觉,彻底与老屋脱离了那种相依为命的关系了。
  有几回,我回家看望母亲,不料她已经锁上门出去了。
  我颓然在檐前的地坝边蹲下来,这让我的心可以和地坝更亲近些。老屋杂草疯长的地坝,颤巍巍地整个儿承载了我身体的重量。身虽轻,心却重。此时,我能明显地感到它发出一丝丝轻轻的颤抖,它应该也像我那样难以理解:后代的后代,又该崇尚什么模样的房子呢?
  我转过头,仰望那棵千丈树高硬的枝桠,灰蒙蒙的天空,映衬着那些渐渐变黄的枯叶,落寞至极。
  眼前身影摇摆,一片落叶悠悠下坠,满怀渴望想到树底下小憩一会。突然一阵狂风,吹得落叶漫无目的地旋转、翻飞,它那仅有的一点希望一下子就被风稀释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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